第七十三章 叔父去世
三月,刘备被安排参与修订《汉律》。
这是光禄勛刘宽主持的项目,抽调了朝中精通律法的官员。刘备被选中,是因为他在北部都尉任上,积累了丰富的实务经验。
修订工作繁重,常常熬夜。
但刘备乐在其中。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国家层面的立法工作,能將自己对律法的理解,融入进去。
他负责修订《盗律》和《捕律》。
结合在北部办案的经验,他提出几点修改建议:一是细化盗窃罪的量刑標准,按金额、情节区分。二是完善抓捕程序,保障嫌疑人权利。三是严惩诬告,防止滥用司法。
建议提上去,刘宽很重视,组织討论。
最后,大部分被採纳。
修订工作持续了三个月。六月,新《汉律》颁行天下。
刘备因贡献突出,得赏钱五万,绢百匹。
这次,他依然没留,大部分捐给了太学,小部分分给参与修订的同僚。
刘宽听说后,召他谈话。
“玄德,你这次表现很好。”刘宽看著他,“但我要提醒你,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你现在风头太盛,要当心。”
“学生明白。”
“明白就好。”刘宽顿了顿,“陛下最近,可能要重用你。但你记住:在陛下身边做事,要忠诚,但也要有分寸。有些事,能做不能说,有些话,能说不能做。”
“学生谨记。”
七月,预言成真。
灵帝下詔,命刘备兼任尚书郎,参与处理尚书台机要文书。
尚书台是朝廷中枢,掌天下文书。能进这里,意味著正式进入权力核心。
刘备去报到。
尚书令是曹节,老宦官,城府极深。见到刘备,他皮笑肉不笑:
“刘侍郎年轻有为,陛下钦点,可喜可贺。尚书台事务繁杂,望你好生学习。”
“谢曹令教诲。”
刘备被分到曹属房,负责整理各地奏报,草擬批覆意见。
八月,他处理到一份奏报:冀州巨鹿郡,有太平道首领张角,以符水治病,聚眾数万。郡守请求朝廷关注。
太平道?
刘备皱眉,想起记忆中书中描写的太平道的信徒。他们穿黄衣,戴黄巾,宣称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他思虑良久,最终还是提笔草擬意见:“太平道聚眾日多,宜令地方严加监管,防其生变。”
意见送上去,如石沉大海。
也是,朝廷如今焦头烂额,哪有精力管这些?
十月,灵帝改元。
改光和七年为中平元年。
詔书上说:“朕承祖宗之烈,惧不能堪。今改元中平,欲与天下更始,期致太平。”
更始?太平?
刘备看著詔书,心中苦笑。
这朝廷,还能更始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的路,还得走下去。
中平元年,就这样开始了。
中平元年,正月。
刘备在尚书台值夜,整理各地送来的贺表。宫里正在庆祝新年改元。
但他心里不踏实。
这几个月,各地奏报里,太平道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青州、徐州、幽州。。。都有信徒聚集,动輒数千上万人。
他多次草擬意见,提请朝廷重视,但都被压下了。
曹节甚至私下警告他:“刘侍郎,太平道的事,陛下自有圣断。你做好分內事就行,別多管閒事。”
他只能闭嘴。
正月十五,他休沐回家。
简雍和张武准备了一桌菜,三人正吃著,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张武去开门,是个驛卒,风尘僕僕,递上一封信。
“涿郡急信,给刘侍郎的。”
刘备接过,拆开,手一抖,信纸飘落。
“怎么了?”简雍问。
刘备声音发颤:“叔父。。。病故了。”
屋里瞬间安静。
刘元起,那个在他最困难时伸出援手的叔父,那个看著他长大、送他去洛阳求学的叔父,走了。
信是母亲写的,说刘元起腊月里病情加重,熬到正月十二,去了。临终前还念叨他,让他好好做事,莫负朝廷。
刘备捏著信纸,眼眶发红。
“我要回去。”他起身,“请假,回涿郡。”
“现在?”简雍皱眉,“朝廷刚改元,事务繁忙,能准假吗?”
“不准也得准。”刘备斩钉截铁,“叔父待我如子,我不能不送他最后一程。”
当夜,他写了请假奏章,第二天一早递上去。
曹节看了,皱眉:“刘侍郎,现在正是用人之际。。。”
“曹令,家父早亡,叔父待我如亲子,家叔病故,为人子侄,当回乡奔丧。此乃人伦大义,望曹令成全。”
话说到这份上,曹节也不好再拦。
“准你一月假。速去速回。”
“谢曹令。”
刘备当天就出发,简雍牵招帮他处理手头的工作。
车架慢慢驶入涿郡地界。
雪片扯絮般往下砸,官道成了条冻硬的泥沟。刘备的车驾轮子陷了三次,张武跳下去推,靴筒里灌满雪水。
“侍郎!前头有亮!”
刘备掀开车帘。雪幕里透出点昏黄的光,是个食肆的轮廓。他点头:“去。”
离著还有几十步,就听见动静。
不是食肆该有的喧嚷。是重物砸地的闷响,夹著吼叫。
张武按刀:“前头不对!”
食肆外的空地上,两辆运粮大车歪在道边。十几个持棍棒的围成圈,圈里是两个人。
面对面站著。
左边的是个黑脸汉子,豹头环眼,手里舞著根碗口粗的枣木槓子。
面对的那人——
刘备呼吸彷佛停止了。
那人身量极高,髯长二尺,面如重枣。雪落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他手里是柄偃月刀,刀头形似新月,刃口在雪光里泛青。
十几个围著的,近不了他身前三尺。
“红脸贼!”黑脸汉子喘著粗气吼,“车是老子的!你拦路劫道还有理了?!”
红脸汉子刀背格开侧面袭来的木棍,声音沉得像夯地:“某只说,赔钱,人走。”
“赔你娘!”
黑脸汉子突然发力,枣木槓子带著风声砸向红脸汉子。
红脸汉子刀柄往前一送,鐺一声撞在槓子头上。黑脸汉子手臂一震,槓子偏了,砸进雪地半尺深。
周围人喘著气,不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