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洺水水战
刘备点头,又问:“筑垒之事。。。”
“继续。”卢植语气坚决,“壕沟再挖深一尺,土墙再垒高一尺。我要让广宗变成孤岛,困死张角。”
当夜,官军连夜加固工事。
刘备回西营时,已近子时。
营中灯火通明,士兵们在修补柵栏,医护伤者。李顺等涿郡老乡在煮粥,分给疲惫的弟兄。
“將军,喝碗热的。”李顺递上粗陶碗。
粥是杂粮混野菜,稀,但热乎。
刘备接过,慢慢喝。
“今日死了不少涿郡弟兄。”李顺低声道,“埋的时候,俺都记下名字了。”
“做得好。”刘备放下碗,“等仗打完,给他们立碑。”
李顺重重点头。
简雍从伤兵营回来,满脸疲惫:“大哥,药材不够了。今日伤者太多,汤药见底。”
“明日我向卢公请调。”
“还有。。。”简雍压低声音,“今日俘虏的黄巾里,有个头目说,张角在城中囤积大量火油,似有用火之意。”
刘备心头一凛。
火攻。
广宗多是木构房屋,若张角绝望之下纵火焚城,与官军同归於尽。。。
“此事我会稟报卢公。”刘备起身,“你们都去歇息,明日还有得忙。”
眾人散去。
刘备独坐帐中,摊开地图。
广宗城如眼中钉,钉在河北平原。
拔掉它,黄巾脊樑便断。
但拔的过程,必沾满血。
帐外传来守夜士兵的歌声,嘶哑,疲惫,但未停: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刘备听著,闭目。
这一夜,广宗城头灯火通明。
张角也未眠。
广宗城西,洺水河面宽阔,水流平缓。
黄巾在城下水门处系泊了上百条小船、竹筏,白日隱匿於芦苇盪中,入夜则悄然往返运输粮秣、人员。卢植指著河面对刘备道:“此乃广宗咽喉。张角存粮不足,必赖此水路偷运接济。”
刘备望去,见对岸芦苇绵延,深处隱有船影:“学生愿夺此水门。”
“你有北地骑卒,不习水战。”
“可造筏。”刘备早有思量,“不需大船巨舰,只求载弓弩手近岸对射,另备火筏顺流衝击。再遣敢死泅渡夺船,內外夹攻。”
卢植沉吟片刻:“张角在水门设箭楼两座,驻兵数百。强攻不易。”
“故需夜袭。”刘备道,“今夜西风,可放火筏。学生亲率善水者泅渡夺楼,云长益德领步卒沿岸接应。”
“善。”卢植頷首,“此战若胜,广宗水路断绝,即成孤城。”
当夜子时,月隱云中。
洺水西岸,刘备集军中善泳者两百人,皆脱甲冑,只穿褌裤,口衔短刀,背负油布包裹的火折、火药。
李顺也在其中,这涿郡小子自请加入敢死队,说幼时常在拒马河嬉水,水性颇佳。
“记住,”刘备压低声音,“目標只在两座箭楼。夺楼后点火为號,不得恋战。”
眾人点头,眼神肃杀。
河面,三十张扎满柴草、浸透火油的竹筏已备好,筏首插铁刺。关羽率弓弩手伏於东岸芦苇丛,张飞领步卒隱在土坡后。
丑时二刻,西风渐起。
“放筏!”
缆绳砍断,火把掷上筏堆。西风推著火筏顺流而下,如一条火龙直扑水门。
对岸箭楼立刻警锣大作。黄巾哨兵惊呼:“火筏!快拦!”
楼中箭矢齐发,但火筏来势汹汹,撞上泊船即燃。水门处顿时火光冲天,小船竹筏接连起火。
“泅渡!”刘备低喝。
两百人悄无声息滑入水中。秋夜河水刺骨,但无人出声,只奋力前游。
李顺跟在刘备身侧,咬牙划水。河面火光映照,他们藏身於暗影中,渐渐靠近东岸。
箭楼上黄巾只顾救火、射筏,未觉水下有人。
抵近岸边,刘备打个手势。眾人分作两队,潜向两座箭楼。
箭楼以木柱撑於水上,有栈桥连岸。守军大半在楼上射箭,楼下仅留数人。
刘备带一队摸至北楼栈桥下,听楼上呼喊:“快!泼水!別让火势蔓延!”
就是此刻。
他率先攀上栈桥,短刀挥过,哨兵喉间溅血。身后敢死队蜂拥而上,冲入楼中。
楼內黄巾猝不及防,短兵相接,血溅木墙。李顺连捅两人,手在抖,但没停。
半刻钟,北楼肃清。
“点火!”
楼顶火把连晃三圈。
南楼此时也已得手,那边是牵招带队。
两座箭楼火光为號,东岸关羽见状,喝令:“放箭!”
弓弩齐发,压制岸上赶来的黄巾援军。张飞率步卒从土坡后杀出,直扑水门。
刘备夺了箭楼,见楼下繫著几条完好的小船,当即下令:“上船!夺泊船!”
敢死队驾船衝出,与起火混乱的黄巾船队绞杀。他们人少,但猝然发难,又借火势掩护,竟抢下十余条船。
水门处一片混战。火势蔓延,泊船大半焚毁。黄巾水军统领见势不妙,欲驾船逃回城內,被关羽一箭射落水中。
天明时分,战斗结束。
洺水水门易主。官军焚毁黄巾船只七十余条,俘获二十余条,箭楼两座皆占。黄巾水军死伤数百,余者逃回城中。
刘备站在箭楼顶,望向广宗城。水门紧闭,城头黄旗垂落,一片死寂。
“大哥!”张飞蹬蹬上楼,浑身湿透,“咱贏了!这破水路,算是断了!”
关羽提刀上来,刀锋犹滴血:“已依大哥令,在东西两岸加紧修筑水寨,另立箭塔十二座。从此洺水,我军可控。”
刘备点头,望向河中。残骸漂浮,黑烟未散。
李顺包扎著臂上刀伤走来:“將军,咱们死了三十七个弟兄。。。尸首都捞上来了。”
“厚葬。”刘备沉默片刻,“名字记下。”
“是。”
卢植策马至水寨,巡视新占之地,面露讚许:“玄德此战,断张角一臂。从此广宗水路断绝,只能坐困愁城。”
“然城中存粮,尚可支撑一两月。”刘备道。
“无妨。”卢植望向北方,“皇甫嵩与张梁对峙於曲阳,朱儁围张宝於阳城。只要我等困死张角,黄巾三兄弟首尾难顾,败局已定。”
他拍了拍刘备肩膀:“接下来,便是筑垒围城,静待其毙。”
当日下午,广宗四门紧闭,再无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