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善意
谢衍昭眼底那点阴翳被她这模样驱散,漾开一丝笑意,挑眉:“父皇果真如此说?”
“你不信我?”沈汀禾作势要抽回手,却被他一把握紧。
“信。”他將她柔荑全然包裹进自己掌心,贴在心口处,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孤的沅沅,自然该被捧在手心,一世疼惜珍重。”
是夜,东宫寢殿內红烛高烧,锦帐低垂。
不知为何,谢衍昭比往日更加情动,也更为恣意,像是要確认什么,占有什么,將她里里外外都烙上自己的印记。
“哥哥…夫君.…你轻些…”沈汀禾眼尾沁出泪珠,声音破碎地求饶。
谢衍昭自背后紧密地拥著她,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颈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执拗地问:“娇娇,你是谁的?”
沈汀禾意识迷乱,呜咽著回应:“是哥哥的…是哥哥的…”
他却仍不满意,衔住她耳垂,逼问:“叫孤的名字。”
“谢衍昭…谢衍昭…”她带著哭腔一声声唤他,换来的是愈加深重的…与拥抱,仿佛要揉碎彼此,再融为一体。
烛泪缓缓堆积,帐內春意浓稠得化不开。
谢衍昭在极致的那一刻,紧紧搂住颤抖不止的她,將脸埋在她汗湿的颈窝,一字一句,烙进她肌肤骨髓:
“沅沅,你是我的。”
生生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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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里春光正盛,沈汀禾半坐在临水的亭栏边
在东宫待得有些闷,她也不敢去书房找谢衍昭
她可不想再被按在堆满公文奏疏的书案间,红著脸听他低哑含笑地唤“沅沅”。
“太子妃,尝尝这新进的玫瑰酥,尚膳监刚送来的。”青萸斟了一盏清茶,又將一碟精巧的点心往她面前推了推。
青絮执著一柄緙丝团扇,在她身侧轻轻扇著,扇面上蝶恋花的纹样在光影间栩栩如生。
亭外开阔的草坪上,青阑与青黛正放著一只巨大的蝴蝶纸鳶。
那纸鳶做工极精,彩绘斑斕,在湛蓝的天幕下扶摇而上,仿佛真要活过来翩躚而去。
“青阑,线再放长些,让它飞得更高!”沈汀禾不由被吸引,倚著栏杆扬声笑道。
“是,太子妃!”青阑应著,熟练地控著线轴。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循著空中的纸鳶,迟疑地走近了御花园。
当於托雅仰头望著那只在风中翱翔的绚丽蝴蝶,眼中流露出纯粹的惊嘆与嚮往。
她不知不觉循著方向来到亭外,一眼便看见了亭中那个被侍女簇拥著的华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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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汀禾今日穿著一身浅霞色的宫装,外罩同色轻纱,发间只簪一支玲瓏白玉步摇,却更衬得她肤光胜雪,眉眼如画。
她姿態閒適地倚在那儿,侧头与侍女说话时,眼角眉梢都是被精心呵护惯了的、不自知的慵懒与明媚。
当於托雅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她也是今日才知道这位的身份。
不仅是当朝太子妃,更是定王府的嫡女,昭荣大长公主的心头肉,皇帝的外甥女。
自幼千娇万宠,嫁与储君,夫妻恩爱甚篤。
原来这世上,真有这般仿佛被上天眷顾到极致的女子,活得如同最名贵的明珠,光华熠熠,不染尘埃。
她心底驀地升起一丝混杂著羡慕与悵然的情绪,正欲悄悄退开,亭中人的目光却已转了过来。
“元夏公主?”沈汀禾唇角漾开一抹浅笑,声音清润温和,“既来了,可要过来坐坐?”
当於托雅微怔,不好推拒,只得走入亭中,依礼福身:“当於托雅见过太子妃。”
“公主不必多礼,请坐。”沈汀禾示意青萸添座斟酒
“这是大昭的玉壶春,清醇甘洌,公主尝尝。”
当於托雅双手接过那白玉杯盏,轻抿一口。
酒液温润,带著花果般的香气,与元夏浓烈灼喉的酒全然不同。
她眼睛微微一亮,诚心赞道:“好酒。”
沈汀禾笑了笑,自己也执杯浅酌。
气氛静默了片刻。
当於托雅放下杯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光滑的杯壁,终於鼓起勇气,低声道:“昨日……千秋宴上的事,还请太子妃见谅。我……”
她欲解释那並非本意,是受王兄胁迫,可话到嘴边又觉苍白,仿佛是在为自己开脱,声音便低了下去。
“无妨,”沈汀禾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本宫知道,那並非公主本心。”
当於托雅讶然抬眸:“太子妃……如何得知?”
沈汀禾望向她,目光明澈而通透:“你当时的神情,平淡得像一潭静水,眼中並无攀附爭宠的热切,倒像是个身不由己的偶人。反观你王兄,在你开口时,反倒兴奋异常。”
轻轻一句话,却仿佛戳中了当於托雅竭力隱藏的软肋。
她唇角牵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长久以来压抑的苦涩,在这位尊贵却並不令人感到压迫的太子妃面前,竟有了倾吐的衝动。
“太子妃明鑑。”她声音更轻,带著些许飘忽。
“我不过是元夏一个无足轻重的公主,只因自幼隨母亲学了些舞艺,尚有一技之长,才被王兄带来大昭。”
“王兄他……命我设法接近太子殿下,他说即便只得一个最低的位份,於元夏亦有莫大助益,如此……我母亲在宫中的日子,或许也能好过一些。”
她说罢,下意识地看向沈汀禾,以为会看到鄙夷或戒备。
然而对方只是静静地听著,神色並未有多大变化,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映著亭外的天光水色,依旧是一片令人心安的寧和。
是了,当於托雅忽然想,自己视若性命枷锁、难以启齿的困境,於眼前这位生来便拥有一切的太子妃而言,或许只是清风过耳
沈汀禾执壶,亲自为她將酒斟满,才缓声问道:“公主为何要將这些告知本宫?这……也算得上是元夏的意图了。”
当於托雅握著温热的酒杯,感受著那暖意一丝丝渗入掌心,低声道:“因为我觉得,太子妃是个很好的人。”
沈汀禾闻言,轻轻笑了,那笑容如春光般明媚:“不过是请公主喝杯酒,尝些点心,便能得此讚誉?公主真是率真。”
当於托雅也只是微笑,没有再解释。
这位被爱意浸润著长大的太子妃或许不会明白,这一杯酒、一块点心、一声邀请。
於她而言,已是除母亲之外,在这冰冷的世道上收到的、为数不多的、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的尊重与善意了。
她在元夏王宫的十几年岁月里,尝尽了被忽视与轻贱的滋味,这点滴温暖,便足以让她心生感激,甚至愿意冒一点风险,吐露几分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