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遗书到来,太清宫蓝河?
蓝河这句话声音虽轻,但在场之人何等修为,自然將其听得一清二楚。
立於长老身后的素裙少女,那覆面的轻纱微微一动,似是极细微地蹙了蹙眉。
但却也没有说些什么,那份清冷与疏离,自然而然的显露无疑。
显然眼前这王朝贵胄,在她眼中,与过往那些试图引起她注意的青年俊杰,或许並无本质不同。
然而,端坐上首的月白长袍女子,面色却陡然沉了下来。
一股冰冷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寒潮,悄然瀰漫了整个前厅。厅內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侍立一旁的蓝忠额角瞬间沁出细密汗珠,却不敢有丝毫动作。
“哼。”
一声冷哼,並不响亮,却蕴含著生玄境强者的意志,震得蓝河耳中微微嗡鸣。
那位九天太清宫长老锐利的目光刺向蓝河,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弃:
“轻浮孟浪,见了女子便失魂落魄,口出妄言……这副模样,倒真是与你那父亲当年如出一辙!”
她的话语顿了顿,似乎想起了某些不甚愉快的旧事,语气更冷了几分:
“看来这仙王朝的教养,这些年也未见什么长进。蓝战便是如此教导儿子的?见了上宗来人,不知谨守本分,反而行止无状,真是令人失望!”
字字如刀,毫不留情。
蓝河心中凛然,知道这位长老並非玩笑,而是真的动了怒意,且这怒意之中,似乎还夹杂著对其父亲的不满。
他立刻收敛心神,將方才因惊艷而產生的些许波动彻底压下,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谨与歉然,再次深深一礼:
“长老息怒。是晚辈失言唐突,绝无冒犯之意。晚辈年少识浅,定力不足,一时被这位师姐仙姿所摄,情不自禁,还请长老与师姐恕罪。”
他態度放得极低,认错乾脆,將责任直接全揽在了自己身上,既未辩解,也未试图攀扯其他,反倒显得坦荡真诚。
那长老见他认错迅速,態度也算端正,面色稍霽,但眼中的冷意並未完全消散。
她不再看蓝河,转而对著身旁一直静默不语的素裙少女,语气倒是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著居高临下的淡漠:
“清竹,这位便是仙王朝战王之子,蓝河。百朝大战在即,你既隨我下山歷练,此地之事,也可稍作了解。”
直到此时,那名为清竹的少女才微微抬眸,再次看向蓝河。
她的目光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檀口轻启,声音如玉石轻击,清冷悦耳,却听不出什么温度:
“綾清竹,见过蓝河公子。”
仅是简单一句问候,再无其他。
显然並未將蓝河方才的讚嘆或是眼前的道歉真正放在心上,於她而言,这或许只是一段微不足道、转眼即忘的小小插曲。
蓝河闻言,瞳孔却是微缩,旋即便是意识到,眼前之人的身份。
九天太清宫綾清竹,九天太清宫宫主唯一的亲传弟子,被誉为东玄域年轻一辈中最顶尖的几人之一,其天赋与容顏皆是传奇。
难怪气质如此独特,清冷孤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自己刚才那句讚嘆,落在她耳中,恐怕和那些追求她的无数庸碌之辈一样,被视作登徒子了吧?
就在这时,侍立一旁的蓝忠忽然微微上前半步,对著蓝河传音入密道:“少爷,这位陌云长老……早年曾与老爷有些旧谊,只是后来似乎因故生了些齟齬,关係……颇为复杂。”
“老爷闭关前特意嘱咐,若来的是这位,让您务必礼数周全,莫要顶撞。”
旧谊?齟齬?
蓝河心思电转,瞬间明白了陌云长老先前那毫不客气的斥责从何而来。
看来不单单是看不惯自己的轻浮,更是对父亲旧怨的迁怒。这局面,倒是比想像中的更复杂几分。
他这边正思忖著,上首的陌云长老已然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冷淡,带著审视:
“蓝河,你父亲蓝战何在?百朝大战名额之事非同小可,他既为仙王朝爭取,为何自己不现身,倒让你一个娃娃出来待客?莫非是自觉无顏见本长老不成?”
这句话说得可谓相当不客气,更透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不满之色。
蓝河深吸一口气,神色愈发恭谨,不疾不徐地答道:“回稟长老,家父並非有意怠慢。他近日心有所感,触及突破契机,此刻正在府內闭关,全力衝击生玄境,確实无法分身前来。”
“闭关前,父亲曾再三叮嘱,若上宗长老到来,尤其是陌云长老,务必让晚辈以礼相待,万万不可怠慢。晚辈虽年幼识浅,但也知此事重大,故斗胆代为接待,若有不当之处,皆由晚辈承担,还请长老赎罪。”
“衝击生玄境?”
话音落下,陌云长老眼中掠过一丝细微的波澜,似有惊讶,又似有別的复杂情绪,但很快便被冰冷覆盖。
她轻轻哼了一声,未置可否,目光却再次落在蓝河身上。
“罢了。既然如此,本长老也就不为难你了,不过,你父亲当真提到了我?”
闻言,蓝河微微一愣,再看向那位陌云长老,却见其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期待之色。
再看向一旁的蓝忠,见其微微低眉,不敢有丝毫言语。
回想起之前父亲在仙王朝那风流多情的名声,不由得心中疙瘩一声,顿时明白了什么。
“遭了,又是那个老东西的风流债上门了,踏马的,每次都让我出面应付,怪不得说要闭关,闭个屁,怕是不好意思见老情人……”
蓝河心中暗骂一声,面上却是愈发恭敬,对著面露期待之色的陌云长老道:“那是当然,父亲近来,对长老多有提及,颇为……”
“……颇为掛念,常嘆世事弄人,与长老一別经年,心中遗憾颇深。”
蓝河语气诚挚,目光坦然地对上陌云长老那双隱含期待的眼眸。
他心思急转,父亲蓝战那“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名声,在仙王朝高层可谓人尽皆知。
早年游歷四方,不知欠下多少风流债,这陌云长老修为高深,气质冷傲,偏偏又对父亲旧事如此在意,多半也是其中一位。
看这情形,恐怕还不是普通的露水情缘,否则不至於多年后依旧耿耿於怀,甚至迁怒到自己身上。
陌云长老闻言,冷峻的面容上冰霜似乎又化开了一分,她沉默片刻,才低声道:“遗憾……他也会觉得遗憾么?”
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与她生玄境强者的身份颇有些违和,却也难得透出几分小女儿的姿態。
蓝河趁热打铁,垂首恭敬道:“父亲虽少有提及往事,但晚辈偶尔能见他独处时,对著东玄域地图上九天太清宫的方向出神。此次得知长老可能亲临,更是特意嘱咐晚辈……定要代他问长老安好。”
这番话半真半假,蓝战確实偶尔会看著地图沉思,但具体想什么,蓝河哪能知晓。
不过若这位长老真还对自己父亲有意,想来也会自己脑补。
陌云长老闻言,眼前微微一亮,旋即道:“不错,你这小傢伙倒是和蓝战那个登徒子不同,这次你们仙王朝参与百朝大战的名额,就定在一百个吧。”
她话音稍顿,语气如常却不容置疑:“既然蓝战尚在闭关,本座便暂居你战王府。待他出关,你记得让他来见我。”
蓝河一听,顿时睁大眼睛,险些一句“臥槽”脱口而出。
坏了,弄巧成拙了……
百朝大战二十年一次,参与王朝数不胜数,名额向来紧张。能拿到一百个名额,已是九天太清宫这类超级宗派所能授予的极限,本是天大的好事。
可与这位长老要住进战王府相比,这名额之事简直微不足道。
“老头子可別怪我,我真尽力了……但愿他扛得住。”
蓝河心中暗戳戳想到,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恭敬道:“长老既然愿意屈尊暂住,自是战王府之幸。蓝忠,还不快为长老与綾师姐准备府內最好的客院,务必安排周全,绝不可有丝毫怠慢!”
蓝忠反应极快,立刻顺著话头答应下去,语气郑重其事道:“是,少爷!老奴这就去安排,定將府內『听雪轩』打扫出来,一应陈设用品皆按最高规格置办,绝不会委屈了长老与綾仙子。”
陌云长老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始终静立一旁、仿佛置身事外的綾清竹,语气温和了些许:“清竹,你意下如何?我们便在此处盘桓几日,也好让你熟悉一下仙王朝的风土人情,你师父既然让我带你出门歷练,看看各地的风物,总归是好事。”
綾清竹闻言,这才微微頷首,清冷的眸光扫过厅堂,最后在蓝河身上略微一顿,便又移开,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全凭师叔安排。”
对她而言,住在何处並无区別,不过是修行途中一处暂歇之地罢了。
蓝忠得了吩咐,立刻躬身引路:“长老,綾仙子,请隨老奴这边来。听雪轩位於府內西苑,环境最为幽静,元气也颇充裕,正適合二位清修。”
陌云长老不再多言,率先起身,綾清竹莲步轻移,无声地跟在其后。两人隨著蓝忠,很快便消失在前厅通往內院的迴廊尽头。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看不见,瀰漫在厅內的那股淡淡寒意与威压也渐渐散去,蓝河才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鬆懈下来。
“总算是暂时应付过去了……老头子,你欠的情债,这回可算是砸我手里了。”
他揉了揉有些发僵的眉心,心中默默自语,颇感无奈。
一百个名额固然是天大的好处,可陌云长老明显是衝著老爹来的,这“债主”住进家里,天知道等老爹出关会是个什么光景。
他摇了摇头,决定暂时拋开那令人头疼的未来,转身朝自己院落走去。今日这番周折,他也需要静心缓一缓。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剎那——
叮!
一道清脆的声响,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中盪开。
【遗言书已开启。】
【遗言书:以你为锚点,將延伸出无数未来的可能性。】
【请查收你的遗书与骨灰盒,並妥善保管遗物。】
“不是……我未来死了?”
蓝河一时没绷住,脱口而出。
话音未落,他脑海中蓝光微闪,一只古朴的木製骨灰盒悄然浮现。
“当你听到这句话时,我已经死了。接下来……大概都是我的遗言了吧。”
一道熟悉却又陌生的嗓音轻轻响起。蓝河心头一震,只见脑海中那只骨灰盒上方,缓缓飘起一道虚幻的灵体。
那灵体容貌与他有七八分相似,却更显年长,似是成年的自己。眉目间满是沧桑,身上一袭月白长袍,衣襟处清晰绣著两个大字——
太清。
九天太清宫的人!
“你是……死去的我?你还加入了九天太清宫?”
“对,別加入九天太清宫……否则,你会死的……”
灵体一脸无奈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