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2003年最后一夜
时间这东西挺混蛋,你盼著它快点过的时候,它跟裹了脚的老太婆似的磨磨唧唧,
你想让它慢点吧,它又跟吃了泻药一样一泻千里。
一眨眼,就到了2003年的尾巴。
元旦匯演前一天,是各班约定俗成的自嗨夜。
说是晚会,其实就是学校给这群躁动的学生们一个合法发疯的机会。
教室里早就乱了套。
桌椅板凳被推得横七竖八,全都堆到了墙根底下,中间空出来的那块地,就是今晚的舞台。
黑板上用那种两块钱一大包的彩色粉笔画得乱七八糟。
“元旦快乐”四个大字写得跟鬼画符似的。
也不知道哪个缺德带冒烟的,还在旁边画了个穿著比基尼的火柴人。
地上到处都是瓜子壳,橘子皮。
作为班里的土皇帝,陈涛拿著那把不知道从哪淘换来的破吉他,正跟讲台上调音。
“嘣嘣嘣”的製造噪音。
我和黑仔几个缩在后排,嗑著瓜子聊閒天。
“操,益达这逼真噁心。”
黑仔啐了一口瓜子皮。
另一边的角落里,益达跟周敏两个人黏在一块,也不嫌腻歪。
我寻思著不能输了阵势,踹了黑仔一脚,让他赶紧把小玉摇过来,杀杀周敏的威风。
转头一看,矮子这怂包正缩在椅子上,眼神发直。
“给小捲髮简讯啊,这还要老子教?”
矮子脖子一缩:“浩哥,我…我不敢。”
“废物。”
我骂了一句,懒得理他。
黑仔那边效率高,没多大会,门口就有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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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来了。
背后还跟著那个怯生生的身影。
我定睛一看,乐了。
得来全不费功夫,小卷这不来了吗?
这姑娘就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绵羊,表面上不怯场,手指却下意识绞著衣角。
矮子望见这一幕,手里那半瓣橘子举在半空,忘了吃。
一双小眼睛直勾勾盯著门口,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看啥呢?上去啊!”
我踢了矮子凳子一脚:“人姑娘都送上门了,装什么死呢?”
矮子哆嗦了一下,愣是没敢挪窝。
真他妈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小玉倒是大方,拉著小卷就往我们这边过来。
两个香喷喷的姑娘一坐下,空气品质都明显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大家闹腾著,正打算把矮子推出去献祭,我兜里的手机就震了。
我掏出来一看,王希柔。
【你们班挺热闹啊?我在楼道都能听见鬼哭狼嚎。】
我回得飞快:【那是,群魔乱舞,要不要来参观一下人类返祖现象?你一走读生大晚上不回家,还待在学校晃悠啥?】
【无聊唄,过来凑凑热闹,可惜我们班那些人太没劲了。】
我想了想,回道:【那你也过来我们班唄,正好你那舞伴也在。】
【我舞伴?小玉啊?行,等著。】
没过五分钟,王希柔带著娜娜出现在了门口。
她穿著件白色的羽绒服,领口有一圈毛茸茸的边,衬得那张脸只有巴掌大小。
娜娜跟在她后面。
这两个人往那门口一站。
陈涛这犊子是懂气氛的,早就安排好了两个人在门后埋伏著。
见人一来,手里的礼花筒直接拧开。
“砰!砰!”
漫天的彩带像是炸开的烟花,喷了王希柔一身。
“啊!”
她惊叫一声,下意识往后缩,抬手挡在脸前。
等看清了状况,又笑骂著把头上的彩带摘下来。
陈涛拿著话筒:“全体起立!欢迎两位大美女蒞临指导!掌声呢?大家鼓掌!”
“芜湖——!!”
班上那些男生跟打了鸡血似的,那个动静,差点把房顶给掀了。
我也跟著吹了声口哨。
王希柔也没扭捏,拍打著身上的彩带,走到我旁边空出来的位置坐下。
“刘浩杰,可以啊,这场面够大的。”她侧过脸,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那是,也不看谁组织的。”我开了罐可乐递给她:“怎么著,你们那好学生的场子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少贫。”
她接过可以,抿了一口:“我就是想找个热闹地方待会。”
接下来就是保留节目。
陈涛这帮人肚子里憋不出什么好屁,搞的游戏不是抢凳子就是瞎子摸鱼。
土是土了点,但架不住气氛到了。
到了爱的抱抱环节,也就是挤气球。
陈涛拿著话筒,笑得那叫一个猥琐,那双贼眼在我身上转了好几圈。
“来来来!下面这组重头戏!”
他指著我:“咱们的浩哥!还有外班的美女代表!大家给点掌声!”
下面那帮人叫得欢。
我看了眼王希柔。
她脸稍微有点红,但没说不行。
“玩唄。”
我站起身,把外套一脱,往椅背上一甩:“谁怕谁啊。”
场地中央。
我把她拉过来,两人面对面站著。
陈涛那孙子绝对是故意的,塞给我们一个粉红色的小气球,一看就是那种厚胶皮的,极难挤破。
“准备好了没?”陈涛把大脸凑过来,贱兮兮地喊:“咱们可是正经游戏,浩子,手老实点啊,別乱摸。”
“滚。”
我伸手就环住了王希柔的腰。
那一瞬间。
我明显感觉到她身子僵了一下。
冬天的羽绒服很厚,但我好像还是能感觉到衣服底下那原本柔软的腰肢绷紧了。
“哎哎哎,浩子,你他妈別抱那么紧啊!我想塞气球都找不到缝!”
“滚你大爷的!”我骂了一句:“赶紧放!”
全班哄堂大笑。
“预备——”
“挤!”
隨著陈涛一声令下。
我也没客气,双臂用力收紧。
王希柔也不服输,咬著牙,把身体往我怀里送。
气球在我们两个人胸口之间被挤压,变形。
那层薄薄的橡胶,成了我们之间唯一的阻隔。
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热气喷在我的脖颈上,痒痒的。
太近了。
近到我能看见她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我那放在她后背的手,稍微往下移了移,把她整个人往我怀里死命一按。
“浩杰…你…”
她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侧过头不敢看我,声音都在发颤。
“操,陈涛你买的是防弹气球吧?”
我满头大汗。
“浩杰,你行不行啊?是个男人吗?”陈涛在那拿著话筒大声嘲讽:“用力!再近点!贴上去啊!”
底下笑疯了。
最后还是陈涛看不下去了,拿著原子笔,趁我们较劲的时候,悄悄往气球上一扎。
“啪!”
气球炸了。
王希柔整个人顺著惯性,毫无保留,结结实实撞进了我怀里。
软绵绵的。
我下意识抱紧了她,停留了大概那一秒钟。
然后赶紧鬆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整理衣服:“贏了!”
王希柔理了理有些乱的刘海,脸红扑扑的。
她没说话,只是嗔怪地瞪了我一眼。
闹腾到了最后,大家都有点累了,像是把这一年的精力都耗尽了。
有人开始起鬨。
“涛哥!来一个!”
“涛哥!整一首!”
在眾人的起鬨声中,陈涛半推半就地拿起了话筒。
他將搞怪的表情收起,一改往日里的流氓气质。
教室里的灯也被拉灭了。
只剩下讲台上那一圈摇曳的蜡烛。
背景音乐响起,《如果这都不算爱》。
“是否爱就得忍耐,不问该不该…”
“都怪我没能耐,转身走开…”
陈涛一开口,我都惊了。
这还是那个满嘴跑火车的陈涛吗?
那嗓音带著点沙哑,透著股歷经沧桑的味道。
全是感情,根本不像是一个十八九岁的人能唱出来的。
原本吵闹的教室,安静得只剩下他的歌声。
我看著台上的陈涛,闭著眼,眉头微皱。
仿佛在那一刻,他回望了过去的十几年的人生,以及心爱之人。
然后变成了一个有著满腹心事的伤心人。
看著那明明灭灭的烛火,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我莫名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那是2003年的最后一夜。
我们都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夜晚。
却不知道,这种没心没肺的日子,过一天,就少一天。
一曲唱罢。
小玉站起来,拼命鼓掌,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陈涛睁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恢復了那副流氓样。
“献丑了,献丑了啊!”
我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扬起。
突然觉得,这操蛋的六院,这烂透了的地方,好像也不是那么让人绝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