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最后一分钟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按照六院的规矩,这时候早该熄灯了,今天算是特殊日子,学校没管的那么严。
小卷要回宿舍。
矮子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手足无措。
我实在看不下去。
拿起今晚用於道具的蜡烛,塞进矮子手里。
“拿著。”
矮子一愣,看著手里那点微弱的烛光:“干…干啥?”
“送人回去啊,煞笔!”
我恨铁不成钢,照著他屁股就是一脚:“路上黑,这叫浪漫,懂不懂?赶紧滚!”
矮子这才反应过来。
他双手捧著那根蜡烛,像捧著圣火一样,屁顛屁顛的追上了小卷。
两人一高一低。
护著那一抹摇曳的烛光,渐渐走远。
我和黑仔、小玉他们站在寒风里,缩著脖子。
你看我,我看你。
也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
小玉挽著王希柔的胳膊,嘆了口气:“矮子要是能有浩哥一半的手段,早成了。”
王希柔撇撇嘴。
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带著点嫌弃:“得了吧,木訥点才安全。”
“像刘浩杰这种满肚子坏水的,跟他在一起,睡觉都得睁只眼,太没安全感。”
我点了根烟,没反驳。
实话总是刺耳。
我看著矮子消失的方向:“他啊,就是自卑。总觉得自己是个武大郎,配不上人家潘金莲。”
说到这,我转头看向小玉:“玉姐,你找男朋友,很在意身高吗?”
黑仔那两只耳朵立马支棱起来,跟雷达似的。
小玉摇摇头,笑得很甜:“不啊,我觉得跟我差不多就够了,太高了我还得仰著脖子,累。”
我立马把黑仔往她面前一推。
“那巧了!”
“玉姐,你看这货咋样?土生土长的花桥良民,除了黑得跟煤球似的,没啥毛病。你发发慈悲收了他,省得他一天天在寢室烦我。”
黑仔那张脸瞬间涨红,黑里透红。
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浩子,你他妈別瞎扯。”
平时埋汰矮子的时候他最能,真轮到自己了,也是个怂包。
小玉捂著嘴笑:“浩哥,我认识黑仔可比认识你早。这种事,还得看缘分。”
正说著,教室那边传来动静。
陈涛骂骂咧咧:“这群兔崽子,就知道跑,也不知道帮敏姐收拾一下垃圾。”
我乐了:“那不是有你这个老大在吗?咋样,收拾完了?”
陈涛翻了个白眼,一脸晦气:“別提了,啃上了。”
“啥?”
我们几个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一个个把脑袋凑到后窗户那往里瞅。
借著走廊昏暗的灯光,只见教室后排的死角里,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
益达和周敏。
这俩货也是真不讲究。
那动静,那姿势,看得人面红耳赤。
没过一会,敏姐出来了。
脸上青春痘都红了,看著我们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
把王希柔她们送到校门口的时候,看到那还等著个熟人。
宋。
他推著自行车,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像块石头。
看到我们,也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他就那么不远不近的跟在王希柔她们身后,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守护神啊这是。
在寢室楼下,正好碰见益达哼著小曲从女寢那边溜达回来。
看到我们,这货脸上露出一种猥琐且陶醉的表情。
抬起右手虚抓了两下,做了一个揉捏麵团的动作。
然后把那只手凑到鼻子底下。
深吸了一口气。
“爽!”
益达闭著眼,一脸享受:“兄弟们,我已经决定了。接下来一周,这只手绝不沾水!”
我和黑仔对视一眼。
默契的同时往旁边退了半步。
“操。”
“真他妈噁心。”
这就是307的耻辱,素质地板砖。
回到寢室,熄了灯。
大家都没睡意。
黑仔在上铺探出个脑袋:“矮子,刚才送小卷回去,有啥进展没?上手没?”
矮子躺在床上,声音里透著股傻乐:“没拉手。但是…她走之前,跟我说了声谢谢。”
“切——”
黑仔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乱响:“瞧你那点出息。”
我躺在床上,没参与他们的臥谈会。
给陈璐瑶发著简讯。
【媳妇,睡了吗?想你了。】
过了十分钟。
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嗯,刚躺下。今天好累啊,不太想说话。】
看著这冷冰冰的一行字。
我点了根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那种感觉很不好形容。
【怎么了?心情不好?】
我不死心回了一条。
又是漫长的等待。
【没有,就是纯粹的累。我也想你,但我真的困了。別多想好吗?我去睡了,晚安。】
这就完了?
我不甘心,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把手机扔到枕头边,盯著天花板上的霉斑。
异地恋真他妈操蛋。
明明一个拥抱就能解决的问题,隔著屏幕,你就只能像个傻逼一样自我猜疑。
她是不是在敷衍我?她是不是身边有人?她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这种人,骨子里就是自卑的。
越是自卑,就越敏感,越容易把事情往最坏的地方想。
临近零点。
外面隱约传来了零星的鞭炮声。
2003年就要过去了。
听著陈涛的呼嚕声,莫名感觉有些孤独。
益达突然从被窝里探出个脑袋,压低声音喊道:“哎,兄弟们,睡了没?”
“干啥?”黑仔没好气的应了一声。
“你看啊,这不马上就要跨年了吗?”益达的声音里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要么咱们搞个仪式?”
“啥仪式?你又要整什么么蛾子?”
益达嘿嘿一笑,那笑声在黑暗里格外猥琐。
“大家一块起飞唄?来一场2003年的最后一飞!为了纪念我们终將逝去的青春!”
“你有病吧?”黑仔骂道:“赶紧滚去找你的周敏去,受不了你。”
益达也不生气,转头又衝著矮子喊:“矮子!矮子!今天小卷跟你说话了,这是大喜事啊!他们不飞,咱俩飞一个?”
黑暗中,矮子翻了个身,裹紧了被子,冷冷吐出几个字:
“飞你婆婆。”
“靠,一群没情趣的货,活该单身。”
益达嘟囔著,钻回了被窝。
没一会。
那床铺就开始有节奏的晃动起来,伴隨著压抑的喘息。
我看了一眼时间。
23:59。
这就是2003年的最后一分钟。
有人在猜忌,有人在期待,有人在踌躇,有人在被窝里偷偷起飞…
不管我们愿不愿意,都被时间裹挟著推向了新的一年。
窗外,不知道谁放了个二踢脚。
“啪!”
一声巨响。
2004,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