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等了。
    “常承业同志，”陈建华的语气依旧平和，但那份平和之下，已经带上了一丝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张秘书怎么还没把汤教授请过来？是不是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
    常承业见对方先沉不住气，眼底掠过一丝得计的光芒。
    他故作惊讶地“哎呀”一声，又唤来门口另一名守卫，吩咐他赶紧去看看，再“催一催”。
    显然，他是打算再耗上半个钟头。
    就在这时，陈建华隨身携带的加密通讯器轻微震动了一下。
    他借著整理衣领的动作迅速瞥了一眼，是彭司令发来的简讯，只有冰冷的一句：“……已有七位顶尖科学家確认遇难或失联。不惜代价，汤教授务必带回。”
    陈建华深吸一口气，终於不再绕弯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直视著常承业，直入主题：“常承业同志，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一路进来也看到了，贵基地目前恐怕正面临著严重的物资短缺吧？尤其是御寒和食物方面。如果我们军方可以提供一些支援，帮助贵方渡过眼前的难关呢？”
    常承业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忧心忡忡的神情，甚至重重地嘆了口气：“陈参谋啊，你是不知道我们这里的难处……我们收容了不下五十万民眾！粮食库存只够维持四天，乾净的饮用水更是只够两天，弹药库存几乎见底。最要命的是防寒物资，昨夜一场雪，就有上百体弱的民眾……唉，活活冻死了啊！”
    他边说边摇头，语气沉痛。
    陈建华的眼皮跳了跳。
    他进城时观察过，这个小区规模虽大，但人流稀疏，张贴的也是针对几千人的“定量配给”告示，哪来的五十万？
    这分明是狮子大开口，虚报人数坐地起价。
    但他也清楚，对方物资紧缺確是实情，这漫天要价的姿態，也正是为了落地还钱。
    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进行艰难的计算和取捨。
    陈建华沉声开口：“既然常市长肩负如此重任，我军方也不能坐视。这样，我们可以提供足以维持五十万人一个月消耗的基本生存物资，包括食物、饮水、基础药品和一部分御寒衣物，帮助贵方渡过眼前的危机。”
    常承业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显得十分为难——他知道军方手里掌控著那个庞大的国家战略储备仓库，里面的物资足以支撑百万人口数年之需！
    自己手下虽然实际上只有几千核心人员，这些物资倒是够吃很久了。
    但他要扩张，要养更多的人，要巩固权力，这点东西连军方库存的百分之一都不到，简直是打发叫花子。
    他嘆了口气，语气充满了忧虑：“陈参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有所不知，汤教授之前曾跟我提过，他们团队里有气象专家分析，此轮极寒天气很可能不是短期现象，而是要持续一年以上！
    到时候，普通民眾根本无法外出。如果没有足够的枪械弹药和专业的防寒装备，我们拿什么去抵御可能发生的丧尸潮？更別提外出搜寻物资了。
    您提供的这些……对於五十万张嘴来说，恐怕还是杯水车薪，难解根本之困啊……”
    陈建华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面上却佯装恍然，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哎呀！你看我，確实是考虑不周了！光想著应急，没考虑到长远和防御问题。这样——”
    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们提供五十万人份、足够消耗一年的食物、饮水、药品及专业防寒被服。同时，配发足够五万人编制使用的制式枪械和配套弹药。如何？这应该能大大缓解贵方的压力了。”
    常承业眼中精光一闪，这条件已经丰厚了许多，但他贪婪的胃口远未满足。
    他搓了搓手，脸上堆起为难又期待的笑容：“陈参谋真是雪中送炭！太感谢了！不过……还有一个实际问题。您看这雪，越积越深，普通车辆根本寸步难行。
    如果我们想深入城区，搜救更多被困的同胞，或者清理丧尸……能不能，再支援一些履带式的运兵车？不需要太多，五百辆就行！”
    “五百辆？！”陈建华差点从沙发上直接站起来——整个羊城军区现在能动的履带车辆加起来恐怕也就千余辆！
    他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常市长，实不相瞒，我们现在的情况也很紧张，这类重装备存量有限。最多……最多能抽调一百辆给你们。这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
    “一百辆……好，一百辆也好！”常承业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感激的笑容，仿佛得到了天大的恩惠。
    他一把抓住陈建华的手，用力握了握，眼眶甚至有些发红，“太感谢了！陈参谋，不，陈老弟！你就是我们五十万民眾的救命恩人！请务必代我，向彭司令转达最诚挚的谢意！”
    交易达成，常承业这才“恍然想起”正事。
    他佯装恼怒地拿起內部通讯器，语气严厉地训斥了张辉几句，命令他立刻把人带来。
    十分钟后，书房门被推开，张辉带著汤国华教授，以及他女儿汤小冉走了进来。
    汤小冉约莫二十出头，继承了父亲的书卷气，容貌清丽绝俗，气质却带著一种冰雪般的清冷，安静地站在父亲身侧。
    常浩看得眼睛发直，心头一阵懊悔和刺痛——之前他几次三番想对这美人下手，都被汤教授拼死拦下，加上常承业觉得汤教授还有用，暂时约束了他。
    如今美人就要跟著军方走了，他感觉心都在滴血。
    陈建华看到汤教授虽然面色有些疲惫，但精神尚可，衣物也算整洁，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他快步上前，紧紧握住汤教授的手：“汤教授，我是羊城军区参谋长陈建华。奉总军机处和彭司令之命，前来接您。国家需要您，人类需要您，请您立刻跟我们返回基地，主持血清研发工作！”
    汤国华教授的脸上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罕见的、发自內心的笑容，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我愿意跟你们走。这是我的女儿汤小冉，她是生物学硕士，也能在实验室给我当助手。陈参谋，能否让她也一起？”
    陈建华立刻看向常承业。
    常承业此刻笑容满面，显得无比大度：“汤教授和令爱本就是自由身，去留自然全凭自愿。我们只是提供了暂时的庇护，如今军方能提供更好的条件和更重要的任务，我们当然支持！”
    话说得漂亮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