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那一刀的风情(求追读)
袁隨云的话说完,厅中骤然一静。
赵无眠眉头轻皱,心中已隱有不满。
他並不准备责罚这名叫沈风的无常卫,毕竟是段坤看重的人,应是有些真本事在身。
对於可用之人,他只是想敲打敲打。
但袁隨云將这脚狠狠地踩了下去,甚至是借著他赵无眠的力。
赵无眠却没有出声。
他只是看著沈风,第一次真正地、仔细地去看这个人。
他忽然有些想知道,这名刚刚转正的无常卫,此刻会如何应对?
秋青衣也没再说话。
她唇角含笑,眼神却清亮锐利,饶有兴致地看著沈风。
她对这个少年郎印象极深,不光是年纪、容貌对了她的口味,就连那夜在破庙中展现出的修为,都足以让她侧目。
可她深知,决定一个人能走多远的,往往不是这些外物,而是这个人本身。
她是这案子的参与者,自是知道沈风受了委屈,甚至明白凭沈风的实力,绝不至於在古罗馆里束手待毙,就等著那名李勾魂过去。
可她並不关心谁该被责,谁配得赏。
她更好奇——在这种处境里,沈风,会不会忍下这口气?
场中气氛有些诡异。
沈风也察觉到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像是被许多刀尖轻轻抵著,却都还未落下。
有好奇的,有戏謔的,有讥讽的,有同情的,甚至有漠不关心的......
他低著头,像在沉思。可下一息,他却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夜风拂过残雪,不带什么情绪,却让人心头一紧。
沈风忽然意识到,他一直都在忍。
从前世,到今生,从熬夜加班,到刀光血雨。
他一直告诉自己要忍。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小不忍则乱大谋。”
“勾践臥薪尝胆……”
这些话他早就背熟了。
忍,在他脑子里成了一种本能。
他以为修成了风雪十三刀,就可以不再忍。
他以为修成了活死人功,就可以不再忍。
他以为,拥有了金手指,就可以不再忍。
可现在,他成了大武豪,风雪十三刀大圆满,活死人功大圆满,他还是在忍。
在这南院议事厅,在赵无眠的沉默里,在袁隨云的冷笑下……
他连个解释的资格都没有。
沈风的拳头慢慢握紧,掌心早已渗出汗水,冷而湿黏。
可体內那股灼热的火,却像油浇之上,轰地一声烧得更旺!
那火烧得他耳鸣如鼓,烧得他眼前发红,烧得他喉间发苦,烧得丹田震盪、气血翻腾!
他想拔刀!
顷刻间,他只觉周围人的脸都模糊了,只有袁隨云的嘴还在动,一张一合,一张一合,像一条尖嘴獠牙的蛇。
他说著“谢罪”,说著“磕头”,
说著“狗东西”。
沈风呼吸一窒,心神驀地一震。
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破土而出。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比这更彻底、更新鲜的情绪。
他不忍了。
可能他原本是想忍的,甚至已经准备再忍一回。
但此刻,不想了。
关於忍的理由,你可以说出一百条。
而不忍,只需一句话。
“够了。”
死寂。
忽然间,厅中似有无形的帷幕缓缓落下,將喧譁隔绝於外,幽暗封闭於內。
一股死意,不急不缓,却无可阻挡地蔓延开来。
空气仿佛骤然阴冷三分。
袁隨云还站在那儿,嘴角残著一丝嘲笑,不屑犹在。
可在座五名巡查使,面色却骤然变了!
李无咎眼神微凝。
秋青衣眉弯微挑,眸中浮出一丝兴奋。
赵无眠猛地坐直身躯,眼底竟泛起罕有的亮光,像是在看曇花一现。
幽暗更深了,似乎连声音都被突然笼罩的幽暗吸了进去,厅內愈加死寂。
袁隨云终於察觉到了不对,脸色有些发白。
在他眼前,竟然出现了墓碑、枯骨、残花、青草......
种种诡异的幻象如浪花般不断升起,而后幻灭。
看到这些,袁隨云哪里还不知道,这是有人使出了意境!
在南院议事厅,当著巡查使和监察使的面,施展出了如此恐怖的意境!
忽然,他发现,这气息有些熟悉。
他手指微微颤抖起来,他不敢、不愿去回想,脑子却不听使唤,还是回到了那夜和沈风交手的瞬间。
就是那股气息!
熟悉的压迫感陡然重现,他喉间咯咯作响,身体却根本动不了。
他如今才终於肯相信,那夜的恐怖气息,竟真的来自於沈风,一名新晋的无常卫?
可他相信得太晚。
袁隨云浑身剧颤,他想大喊,想要逃,想回头向胡庸求救,甚至想下跪求饶。
可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
沈风,慢慢走了过来。
无声,无影,如鬼入夜。
在他身后,幽暗无边,似乎直通九幽深处。
下一瞬——登。登。登。
伴著心跳声,沈风的身影接连消失又接连出现,仿佛瞬移般逼至袁隨云脸前。
这一刻,袁隨云眼里,已看不到別的,只剩下沈风诡异而高大的身影。
那是死亡的降临,是一种足以让人魂魄破碎的压迫。
接著,他感到一股窒息,全身生命飞速流逝,血液仿佛凝固,整个人的意识渐渐模糊,冰冷。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剎那——
轰!
那片死意骤然崩散,像有什么东西,撕开了这无边黑夜,將他从窒息的深渊中拽了出来!
袁隨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像条死狗般趴著,浑身颤抖,大口喘气。
湿透的玄冥袍贴在背上,仿佛刚从冰水中捞出,狼狈不堪。
他已被人拉到了议事厅的左边。
在他身旁,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压抑而森冷,仿佛从岩浆中滚出一丝怒意:
“沈风,隨云果然没说错你,竟敢当著我们面,在无常司內袭杀同僚?”
“简直狗胆包天,真当无常司里你是老大了?”
胡庸的脸铁青,笑意全无,眼神仿佛能冻裂石头。
他笑不出来!
就在刚刚,那股死寂幽暗的意境,也將他一併笼罩,他一时不慎,险些中招脱不出身。
若真让沈风在他眼皮底下把袁隨云杀了,就算他事后將沈风押去詔狱、施以酷刑,他胡庸巡查使的脸,也要在南院丟得乾乾净净!
可回应他的,既非道歉,亦非辩解。
而是一把刀,鬼头刀。
鏘!
一声刀鸣震响厅中,寒光四散,如雪崩雷动!
沈风没有怒吼,没有提前蓄势,甚至没有拔刀的架势。
就像风掠松林,雪落青瓦——
刀,忽然就出了。
一线寒芒,九尺青光!
破空而来,快得不可思议,带著决绝与风雪,视胡庸如无物,直劈跪在他脚边的袁隨云。
此刻,沈风再不隱藏,大武豪气息汹涌而出,如死潮般席捲四座。
满堂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