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不对劲
在这晚的萤火虫演出后,絳离脸上的笑容持续了好几天。
她时不时就会望著祝余出神,然后不自觉地抿嘴轻笑,將散落的髮丝別到耳后。
有时对上祝余的视线,又会慌忙扭过脸去,耳尖的红晕悄然蔓延。
辛夷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觉得既好笑又新奇。
活了上百年的老巫祝,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年轻人的情愫。
虽然两人仍以姐弟相称,但那层窗户纸怕是薄得快要捅破了。
不过让辛夷欣慰的是,他们在修炼上丝毫没有鬆懈。
若是他们因儿女情长而耽误了修行,她这个做师父的可不会轻饶。
几天后,絳离从甜蜜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突然想到自己也该为祝余做些什么。
她咬著嘴唇思索良久,忽然眼睛一亮——祝余曾夸过她做的饭好吃,不如就为他准备一顿丰盛的早餐。
这段时间祝余总是天不亮就出门,想必没好好吃过早饭。
为了能赶在祝余出门前做好早饭,絳离决定整晚不睡。
夜色渐深。
絳离倚在自己房间的窗边,望著窗外皎洁的月光发呆。
隔一会儿就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隔壁房间的动静。
竹楼隔音並不好,她能听见祝余均匀的呼吸声。
在外流浪的那段时日,他们就是相互依靠著,听著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入睡。
“阿弟睡得真香呢…”
紫眸漾起笑意。
夜还很长,她取出一本辛夷给的巫术典籍,就著微弱的灯光翻阅,打发时间。
但那些晦涩的文字今晚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她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隔壁那个熟睡的身影。
夜风拂过,虫鸣叶落。
絳离关上窗户,將这些声响都隔绝在外。
她喜欢这样安静的时刻,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祝余两个人。
那本巫术典籍,翻开一页就再没动过。
絳离一手撑著下巴,思考著该做哪些菜。
不知过了多久,墙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
絳离屏息凝神,耳朵都贴在了墙上。
她听到祝余伸了个懒腰,然后轻手轻脚地起身、穿衣,悄悄推门出去。
是阿弟起床了!
居然这么早?
她惊讶地看了眼窗外,天色还是一片漆黑。
阿弟他到底在干什么?
连续半个月都是这个时辰出门?
犹豫再三,好奇心还是战胜了理智。
絳离披上衣服跟了上去。
凌晨的寨子静謐无比,只有寨门那边有火把的光亮。
絳离像只灵巧的猫儿,悄无声息地跟在祝余身后。
隱匿踪跡,对她来说並不难。
但没走多远,一阵冷风吹来,让她猛然清醒。
我这是在做什么?
她在心中质问自己。
阿弟对我这么好,我却在偷偷跟踪他?窥探他的秘密?
强烈的羞愧感吞没了絳离。
少女逃也似地跑回竹楼,心里满是自责。
回到房间后,絳离深吸几口气平復心情。
此时离天亮还有大约半个时辰,祝余大概会在一个时辰后回来,做早饭的时间是很充裕的。
但为弥补刚才的冒失,絳离打算再多添几道菜。
少女哼起了新学的歌,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另一边,祝余对絳离的短暂跟踪並无所觉。
他摸著黑来到寨子东头的小工坊——生生蛊大大加强了他的肉体,让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也能如履平地,视物如常。
——老巫婆本意是坏的,但后果喜人了属於是。
这座工坊寨子里的老银匠借给他的。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祝余熟练地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线填满了这个简陋的工坊。
桌上整齐摆放著各种工具:小锤、鏨子、銼刀,还有他这段时间陆续打造的几个半成品。
祝余拿起一个未完成的项链,就著灯火上手完善。
在南疆的传统中,银饰对姑娘们有著特殊的意义。
第一件银饰本该在出生后由父母赠予,象徵著祝福与守护。
但絳离的父母早逝,而抚养她长大的巫隗只把她当作工具,自然不会费心准备这样的礼物。
於是,祝余只好自己出手了。
製作银饰的手艺是老银匠教的,这些原材料和工具也都有他热情提供,作为这些天祝余帮助云水寨的谢礼。
这一个月来,祝余与寨民们相处得极为融洽。
他不仅帮著猎户们打猎,还教他们打造更坚固的盔甲和武器,甚至还传了他们几招练兵之法。
这些技艺要归功於上个副本的经歷。
在朔州城时,为了给雪儿打一把好剑,他曾与城中最好的铁匠交流多日。
那铁匠感激“剑仙”的恩情,將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了他。
至於练兵之法,则是从好兄弟杨肃那里学来的。
祝余按照记忆中的方法,帮寨民们训练起了“战士”。
这些实用的技能让他在寨中备受尊敬。
再加上个“巫”的身份,他和絳离的地位在云水寨已仅次於辛夷。
天色渐亮时,祝余手中的项链已趋近完工。
他看著这有模有样的项链,想著等返回现实,要给家里两位也一人整一套。
不能厚此薄彼嘛!
而且,这也是为家庭和谐著想。
万一现实里的絳离也像雪儿那样杀了过来,跟雪儿、影儿对上…
再让她们发现,絳离这一身首饰都是自己亲手打的…
那场面,简直不敢想。
修罗场的防范工作得做呀!
当祝余在工坊里埋头苦干,竹楼,絳离已张罗好了一桌好菜。
少女托著香腮坐在桌前,眼中盈满期待。
她已经开始幻想以后的日子——每天清晨都能像这样,为阿弟准备好热腾腾的早饭,看著他吃得心满意足的样子。
这想像让她痴痴地笑了起来。
“哟,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带著几分调侃意味的声音,將她从那美好的遐想中惊醒。
老巫祝拄著木杖缓步下楼。
她看著满桌的菜餚,又看了看明显精心打扮过的絳离,笑道:
“这般丰盛,丫头是要孝敬为师?”
絳离的脸“腾”地红了起来:
“师…师父…”
“我、我这是…”
“是什么?”
辛夷已施施然地坐下。
看絳离这支支吾吾的样子,辛夷加重了语气:
“你这丫头,心里有话就要大胆说出来,不然別人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呢?”
“基本的自信都没有,怎么做一名合格的巫?”
“勇敢些,果断些。犹犹豫豫的,像什么样?”
“唔…是、是师父,絳离明白了。”
被辛夷这么一提醒,絳离这才大胆地说:
“师父,这顿早餐其实是给阿弟准备的。他这些天总是天不亮就出门,想必都没好好吃过早饭。”
“絳离这就去给师父再做一份。”
“行了行了。”辛夷拦住她,“傻丫头,別忙活了。看时辰,你那阿弟也该回来了。”
老巫祝拄著木杖起身。
“师父我可是神巫,吸天地灵气就能饱腹。”
絳离还想说什么,辛夷已经晃悠悠地出门了。
就让这两个孩子多多独处吧。
毕竟…
辛夷摇了摇头,向药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