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米价一日三迁
繁荣的假象,就像一个被吹到极致的肥皂泡,虽然在阳光下五彩斑斕,但破灭,也只在一瞬间。
而刺破这个泡沫的第一根针,就是粮食。
王承恩还在为自己说服皇帝,发放第二批赏赐而沾沾自喜的时候,京城的粮价,已经彻底疯了。
“什么?一石米要一百五十文了?昨天不还一百二十文吗!”
一个起早赶来买米的普通市民,看著米行门口掛出的新牌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米行的伙计,揣著手,爱答不理地说道:“就是这个价,爱买不买。我跟你说,这还是早上的价,到了下午,指不定还得涨呢!”
“你们这是抢钱啊!”市民气得脸都红了。
“抢钱?你去別家看看,比我们这儿还贵呢!”伙计翻了个白眼,“现在谁不知道啊,朝廷发了那么多银子,家家户户手里都有钱了,这米价能不涨吗?再说了,我可听说,南边遭了灾,粮食运不过来了,以后这米价,只会越来越贵!”
“南边遭灾了?”
这个不知从何而起,却在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所有角落的谣言,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恐慌,开始像瘟疫一样蔓延。
人们疯了一样地涌向米行。
以前买米,都是一斗一斗地买。现在,但凡家里有点余钱的,都恨不得把整个米缸都塞满。
“给我来五石!不,十石!”
“我全要了!你们店里还有多少米,我全包了!”
在恐慌情绪的驱使下,人们不再关心价格,只关心能不能买到米。
而粮价,也就在这种疯狂的抢购中,开始了一日三迁的恐怖上涨。
早上还是一百五十文一石,到了中午,就变成了一百八十文。等到傍晚关门的时候,有些黑心的米行,已经掛出二百文的天价。
仅仅一天时间,粮价翻了一倍!
这还只是个开始。
第二天,二百五十文。
第三天,三百文!
粮价的疯涨,迅速带动了所有生活必需品的价格。
布匹、食盐、煤炭、蔬菜……所有东西都在涨价,涨得让人心惊肉跳。
一个普通的五口之家,以前一个月二两银子,就能过得相当不错。
可现在,他们悲哀地发现,手里的银子,好像突然就不是钱了。
昨天还能买一石米的钱,今天就只能买半石了。
昨天还能扯上一匹布的钱,今天连半匹都买不到了。
那种眼睁睁看著自己財富,在飞速贬值的无力感和恐惧感,攥住了每一个普通百姓的心。
社会的恐慌情绪,开始迅速积累。
街面上,因为抢购商品而发生的爭吵、斗殴,越来越多。原本繁华热闹的景象,被一种焦躁和不安所取代。
那些曾经因为拿到赏一两二两碎银而欢天喜地的工匠、小贩们,现在却一个个愁眉苦脸。他们那点赏赐,在飞涨的物价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
户部衙门。
王承恩看著雪片一样从各地飞来的,关於物价飞涨的紧急报告,整个人都傻了。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脚冰凉。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他想不通。
明明前几天还是一片歌舞昇平的盛世景象,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钱,不是越多越好吗?
国库的税收,不是实打实地增加了吗?
为什么老百姓反而买不起东西了?
他终於后知后觉地,亲身体会到了陆渊口中那个他曾经嗤之鼻笑的词——“通货膨胀”。
原来,这就是通货膨胀。
这不是什么虚无縹緲的理论,而是一头能吃人的,活生生的怪物!
“尚书大人!不好了!”一个户部官员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汗水,声音都在发抖。
“城外……城外聚集了好多流民!都是从京郊过来的,他们说家里的米都吃完了,城里的米又买不起,快要饿死了!”
“什么?”王承恩猛地站了起来,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流民!
京城脚下,天子脚下,竟然出现了因为买不起米而饿肚子的流民!
这要是传到陛下的耳朵里,他这个户部尚书,还想不想干了?
“快!快去查!到底是怎么回事?南边不是说风调雨顺吗?哪来的什么灾情?是谁在造谣?”王承恩声嘶力竭地吼道。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找一个替罪羊,把这件事给压下去。
然而,没等他的人查出个所以然来,另一个更坏的消息,传了进来。
“大人!城里……城里好几家米行,被人给砸了!”
“一群买不到米的百姓,衝进了米行,把里面的粮食都给抢了!”
“现在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五城兵马司的人,都快弹压不住了!”
完了。
王承恩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事情,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控制。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迴响起一个月前,陆渊在御书房里,那平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
“当所有人都意识到手里的钱不值钱的时候,他们就会疯了一样地去抢购他们认为保值的东西,首当其衝的,就是粮食。当所有人都去抢粮食的时候,粮价就会飞涨。当粮价涨到普通人无法承受的时候,社会就会陷入动盪。”
一字一句,言犹在耳。
原来,他早就预见到了今天的一切。
而自己,却像个傻子一样,还在为那点可怜的商税沾沾自喜。
巨大的恐惧和悔恨,瞬间淹没了王承恩。
他知道,自己闯下了滔天大祸。
……
与此同时,京城外的一处庄园里。
陆渊正陪著李信,看著一群士兵,在试验一种新式的,可以连发的弩箭。
一个亲卫匆匆跑来,在陆渊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信看著京城的方向,那里似乎隱隱有黑烟升起,他忧心忡忡地问道:“城里,是不是出事了?”
陆渊点了点头,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嗯,米价涨得太厉害,有人开始抢米铺了。”
“什么?”李信大吃一惊,“这么严重了?那你还在这里?陛下肯定急著找你呢!”
“急?”陆渊笑了,“现在该急的,不是我,也不是陛下。而是那些,亲手把这把火点起来的人。”
他转过头,看著那名亲卫,吩咐道:“告诉苏琳,可以开始了。让银行,把我们准备好的东西,都亮出来吧。”
“另外,去一趟五城兵马司,告诉他们的指挥使,让他的人,保护好我们的银行网点,別让乱民给冲了。”
“是!”亲卫领命而去。
李信看著陆渊,总觉得他好像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渊拿起一张新造出来的弩,拉开弓弦,瞄准了远处的靶子。
“我要让所有人,都记住今天的教训。”
“我要让那些自作聪明的蠢货,付出代价。”
“我还要,借著这个机会,把一些早就该做,却一直没有机会做的事情,给办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话语里的分量,却重得让李信都感到心惊。
他鬆开手指。
“嗖!”
弩箭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京城外,第一批因为买不起米而饿肚子的流民,蜷缩在冰冷的墙角下,眼中充满了绝望。他们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將在朝堂之上,被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