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疯子不欠债,尤其是蠢女人的
十里坡,死一般的寂静。
雷声哑了,风也停了。
空气里只剩下令人作呕的猪粪味,那是梦想发酵后腐烂的味道。
黄龙真人僵在原地,指缝间漏下最后一点灰烬。
三息前,他还像捧著亲爹骨灰一样捧著那个布包,满心以为那是飞升的道果,是突破金丹桎梏的唯一机缘。
为此,他不惜耗费半身灵力,追了整整三十里。
结果,是一张草纸。
上面沾著晶莹剔透的猪口水,还用炭灰歪歪扭扭写著一行字:
【死道友,不死贫道。】
字跡潦草,透著一股扑面而来的嘲讽。
“嗬……嗬嗬……”
黄龙真人喉咙里滚出类似风箱破损的怪响。
没机缘。没飞升。
只有智商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的火辣痛感。
堂堂金丹真人,被一个凡人用猪大肠、猪粪坑、猪口水,像遛狗一样遛了半宿!
“好……很好……”
黄龙真人缓缓转头,脖颈发出咔咔脆响。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乱石堆里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凌清玄。
这位悬镜司的监察使,此刻像只被拔了毛的落汤鸡,浑身泥泞,气息奄奄。
为了这张擦屁股纸,她燃尽精血,硬抗了金丹一击。
“凡人的……命……”
凌清玄费力地抬起眼皮,嘴角扯出一抹惨笑。
哪怕是假的,那也是凡人拿命挣扎出的路。
“你也配谈命?”
黄龙真人一步跨出,缩地成寸。
咔嚓!
一只穿著云履的脚,狠狠碾碎了凌清玄的右手手背。
指骨崩裂。
凌清玄身躯猛颤,冷汗瞬间浸透了泥泞的衣衫,却死死咬著牙,一声不吭。
“骨头挺硬。”
黄龙真人蹲下身,一把薅住她散乱的长髮,强迫她那张沾满污泥的脸仰起。
没有恐惧。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让他极其厌恶的清高。
仿佛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执法者,而他只是个等待审判的罪犯。
“贫道最討厌这种眼神。”
黄龙真人从怀里摸出一个猩红玉瓶,指尖微动,瓶塞弹开。
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瞬间炸开,压过了周遭的血腥味。
合欢蚀骨散。
采自南疆双首蛇淫囊,魔修至毒。
入腹三息,骨如蚁噬,神智全消。
哪怕是贞洁烈女,也会在半柱香內变成只求苟合的母狗。
凌清玄瞳孔骤缩,那层强撑的淡然终於裂开。
杀人不过头点地。
这老贼,是要诛心!
“不……”她拼命想要闭紧牙关,身体本能后缩。
“张嘴!”
黄龙真人狞笑,铁钳般的手指狠狠卸开她的下頜骨。
手腕一抖,红色药粉如一条毒蛇,顺著喉管钻入腹中。
“咳咳咳!”
凌清玄剧烈呛咳,想要呕吐,那药粉却化作滚烫岩浆,瞬间烧遍全身经脉。
热。
一种从未有过的、令她感到极度羞耻的燥热,从丹田疯了一样直衝天灵盖。
成千上万只蚂蚁在骨髓里疯狂啃噬。
视野开始扭曲,世界变得光怪陆离。
“叫啊。”
黄龙真人居高临下,眼中的暴怒化作变態的快意,抬起沾著猪粪的鞋尖,极尽羞辱地挑向凌清玄紧护胸前的衣襟。
“让贫道看看,张口闭口天律公道的女大人,药效发作起来,是不是比勾栏里的婊子还下贱。”
……
数里外。
枯死的老槐树洞內。
余良蜷缩在黑暗最深处,手里死死攥著两块打火石。
夜风把那边的惨叫和狂笑送了过来。
像钢针,扎进耳朵,往脑浆里钻。
跑。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
余良,你他娘的还在等什么?
交易已经结束了。
那个布包是买命钱,她是诱饵,你是庄家。
钱货两讫,互不相欠。
只要往西,钻进大山,凭你的手段,天王老子也找不到你。
你只是个凡人。
回去就是送死。
余良抬起左手。
借著月光,这只刚靠猪爷长出来的手,白皙如玉,完美得不像话。
如果再用一次……
这条胳膊废了是轻的。
反噬可能会直接吃掉半个肩膀,甚至把他整个人从世上“擦除”。
为了一个想砍你头的蠢女人?
亏本买卖。
傻子才干。
余良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转身,一脚迈向树洞另一侧的出口。
只要不回头,就看不见。
看不见,就不存在。
脚迈出一半,僵在半空。
脑海里,莫名闪过河滩上那双蠢得要死的眼睛。
“若我不死,定为你翻案。”
那种沉甸甸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像块石头堵在嗓子眼。
咽不下。
吐不出。
一息。
两息。
“妈的。”
余良骂了一句。
声音很低,却带著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老子这辈子,最烦欠债。”
尤其是欠这种蠢货的债,心里堵得慌,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买卖还没做完,债主就死了,这不符合规矩。
他慢慢收回脚,重新靠回树干。
闭眼。
呼吸放缓。
拇指与食指的指腹轻轻对捻,仿佛在虚空中捻住了一根看不见的弦。
那是生与死的界线。
“嘶——”
剧痛钻心。
那种痛不是肉体上的切割,而是灵魂被粗糙的砂纸狠狠打磨。
他的左手,连同手腕,在空气中一点点变淡,分解,直至凭空消失。
连一点灰烬都没剩下。
代价支付。
他在找“因”。
在这个充满了绝望和暴虐的夜色里,他的感知穿透了厚厚的土层,穿透了岩石,锁定了地下三十丈深处。
那里,有一个沉睡百年的庞大帝国。
数以千万计的白蚁,正处於休眠之中。
它们构筑的地下宫殿,恰好位於十里坡那片乱石堆的正下方。
只要给它们一个小小的刺激。
一个足以让它们以为天敌入侵、巢穴崩塌的震动频率。
“醒醒。”
余良额头青筋暴起,那一根看不见的弦,在他的指尖崩断。
“开饭了。”
手指轻轻一弹。
一道微弱却精准的震盪波,顺著地脉,直刺地底深渊。
轰隆。
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低吼。
黄龙真人的脚尖,刚刚触碰到凌清玄那被撕扯开的衣襟,甚至能感受到那细腻肌肤散发出的惊人热度。
那种即將毁灭美好的快感,让他嘴角的狞笑扩大到了极致。
突然。
脚下的地面软了。
不是泥土鬆动那种软,而是整个地基,瞬间空了。
“嗡——!!!”
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密密麻麻的振翅声,突兀地从地下爆发出来,像是有无数个微小的钻头在同时工作。
还没等黄龙真人反应过来,地面轰然塌陷。
噗!噗!噗!
数道泥柱冲天而起。
千万只受惊发狂的白蚁,顺著那几个被震开的缺口,像白色的岩浆一样疯狂涌出。
它们不分敌我,不顾一切地啃噬著眼前所有的障碍物。
“什么东西?!”
黄龙真人也是一惊,护体金光几乎是本能地自动激发。
噼里啪啦。
无数白蚁撞在那层金色的光罩上,瞬间被烧成焦炭,一股浓烈的焦臭味瀰漫开来。
但这根本挡不住。
更多的白蚁前赴后继,层层叠叠地爬满了那层金色的光罩,甚至开始啃噬光罩表面的灵气。
虽然伤不到他一根汗毛,但这密集、噁心、无穷无尽的虫豸包围,让黄龙真人的动作出现了那一瞬间的停滯。
就在这停滯的一瞬。
“喂!老杂毛!”
一声暴喝,从侧面十几丈外的一块阴影巨石上炸响。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不管不顾的疯癲。
黄龙真人猛地转头。
只见那块巨石上,站著那个让他恨之入骨、恨不得扒皮抽筋的身影。
余良单手插兜,仅剩的右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像是抓住了某种看不见的命运。
他脸色苍白如纸,却笑得肆无忌惮,眼底燃著名为赌徒的疯狂。
“那张纸擦屁股有点硬,要不……我给你换张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