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玩脱了:合欢散与人面蛛
余良站在孤峰巨石之上,浑身烂泥,腥臭扑鼻。
左袖管空荡荡地隨风狂舞。
但他那双眼,亮得嚇人。
仅存的右手高举过头顶,攥著那块散发著幽幽绿光的鹅卵石。
夜幕漆黑,这抹绿光森寒刺眼,透著股不属於凡间的诡异。
黄龙真人的神识横扫而过。
没有灵力波动。
但这反而让他僵住了。
没有任何灵力,却能在黑夜中长明,甚至让他这个金丹修士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悸。
“看清楚了!老杂毛!”
余良嘶吼,带著一股豁出性命的狠戾。
“那布包里装的是沾了猪口水的草纸!你修仙修傻了吧?那种保命的东西,老子会隨便给个娘们带走?”
他猛地向前一步,脚下碎石滚落深渊,整个人摇摇欲坠。
“这才是道果!真正的长生种!这是古神陨落时留下的胆结石!懂不懂行啊你!”
余良五指青筋暴起,似乎下一秒就要玉石俱焚。
“这东西一旦碎了,因果反噬,方圆十里寸草不生!大家一拍两散,谁也別想活!”
黄龙真人瞳孔骤缩。
理智在尖叫:这是骗局!这小子满嘴谎话,要是真有这种大杀器,早就跑了!
可身体却诚实地停下了动作。
万一呢?
这凡人身上那种看不透的因果之力是实打实的。
若是这石头真是某种承载大道的容器……古神胆结石?
虽然听著离谱,但这绿光確实渗人。
那是长生啊。
刻在骨子里的贪婪,在这一刻压倒了金丹真人的傲慢。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赌不起。
就在这老怪物眼神闪烁、贪念升腾的剎那。
余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赌贏了。
修仙修得越久,越怕死,越贪婪。
这就是人性,也是最大的破绽。
“既然想要,拿去便是!讲究!”
没有任何徵兆,余良猛地挥臂。
那块发光的“至宝”,带著风声,狠狠砸向黄龙真人的面门。
黄龙真人下意识伸手去接。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生怕一道灵力震碎了这来之不易的“机缘”。
石头划破空气,逼近掌心。
就在触碰的一瞬间。
“嘭!”
不是灵气爆炸,而是纯粹的物理反应。
裹在鹅卵石外的厚厚白磷粉,在极速摩擦与撞击中瞬间爆燃。
惨白。
极致的惨白。
將黑夜强行撕碎。
没有任何杀伤力,却足以让適应了黑暗的眼睛瞬间致盲。
“啊——!!!”
黄龙真人捂住双眼,泪水狂飆,眼前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死寂。
“竖子!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就在这稍纵即逝的盲区里,余良动了。
他像一头猎豹,完全不顾退路,直接衝进那堆令人作呕的白蚁群,一把抄起地上的凌清玄。
女人身体滚烫,软得像一滩烂泥。
那该死的合欢蚀骨散发作了。
她双手无意识地撕扯著领口,嘴里溢出甜腻的呻吟,眼神迷离得像只发情的猫。
“凌大人,办案呢,严肃点!”
余良低吼,粗暴地將她的手按在自己腰间,根本不做停留,抱著她就往旁边的陡坡滚去。
只要滚下去,就是那条地下暗河!
然而。
“想跑?做梦!!”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咆哮。
黄龙真人虽目不能视,但狂暴的神识瞬间锁定了那个移动的气机。
手中拂尘猛地一甩。
嗡——
空气被撕裂。
万千银丝化作足以开山裂石的钢鞭,带著雷霆万钧之势,横扫而来。
那是催命符。
躲不掉。
抱著个累赘,根本躲不掉。
余良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这把……亏大了。”
在身体即將腾空飞出陡坡的瞬间,他腰部发力,强行在空中拧过半圈。
把凌清玄死死护在怀里。
把自己的后背,毫无保留地暴露给了那足以抽碎岩石的拂尘。
“啪!”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闷响。
就像是一块鲜肉被扔进了绞肉机。
皮肉炸开,脊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操……”
余良喉咙里喷出一大口血雾,全部洒在了凌清玄那张潮红的脸上。
巨大的衝击力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將两人像炮弹一样狠狠拍出了悬崖边缘。
风声悽厉,失重感扯得五臟六腑生疼。
余良强撑著最后一丝清明,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
下一秒,心凉了半截。
下面没有水声。
情报有误,或者是季节不对。
那白蚁穴连通的地下暗河,此刻竟然是乾涸的!
迎面而来的,不是救命的水流,而是一片狰狞的钟乳石林。
无数尖锐的石笋倒插在大地深处,像一张张开的巨口,等著把他们穿成肉串。
“这次……真要变烤串了。”
余良嘴角溢出血沫,那只透明的左手此刻只剩下半截大臂还连著身体,像个残废的幽灵。
但他那只完好的右手,依旧死死扣住凌清玄的手腕。
“老子不欠债……哪怕是死债!”
就在两人即將撞上那些尖锐石笋的剎那,余良猛地蜷缩身体,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將怀里的凌清玄向上托举。
拿自己当肉垫。
这是凡人最后的体面,也是赌徒最后的筹码——只要她活著,这盘棋就还没输完。
然而,预想中骨肉碎裂的剧痛並没有传来。
“嗡——!”
一阵古老而低沉的嗡鸣声,突兀地从深渊底部爆发。
那片看似坚硬的“岩石地面”竟然动了。
一层厚厚的、如同灰尘般的偽装瞬间崩解,露出了掩盖在下面的一张……巨网。
一张由无数根晶莹剔透、足有手臂粗细的蛛丝编织而成的巨网,横亘在石林之间,覆盖了整个深渊底部。
噗!
两人重重砸在蛛网上。
巨大的衝击力让蛛网深深下陷,隨后像一张紧绷的蹦床,猛地將两人弹起,卸去了大半力道。
余良感觉自己像是摔进了一堆富有弹性的果冻里。
虽然没死,但剧烈的震盪依然让他喉咙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星星点点地洒在那晶莹洁白的蛛丝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安静洁白的蛛丝,在沾染了凡人的鲜血后,竟然瞬间变得猩红刺眼。
滋滋滋。
蛛丝疯狂地蠕动起来,像是活物嗅到了最甜美的腥味,迅速向两人缠绕而来。
粘稠,冰冷,带著强烈的麻痹毒素。
“这运气……也没谁了……”
余良眼前一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在他彻底昏迷前,只来得及看清,在深渊更深处的黑暗中,亮起了八盏猩红如灯笼般的眼睛。
它们正冷冷地注视著这两个送上门的“点心”。
……
不知过了多久。
余良是被痛醒的。
脊背像是被滚烫的铁水浇过,那是黄龙真人拂尘留下的“纪念品”。
但他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
整个人被裹得像个待下锅的粽子。
四周是柔韧得可怕的丝线,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每一根丝都勒进肉里,不仅封死了动作,更在贪婪地汲取著体温。
这是一枚巨大的蛛茧。
他们被掛在半空。
茧外,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篤篤”声。
那是尖锐的肢节敲击岩石的脆响,伴隨著某种庞然大物沉重的呼吸声。
那头八眼畜生没急著开饭,它像个耐心的老饕,正在等待猎物在恐惧和绝望中肉质变酸,或者……等待毒素將猎物彻底融化成一滩好吸食的肉汤。
余良试著动了动唯一完好的右手,刚一挣扎,就碰到了一具滚烫的躯体。
“热……”
狭窄逼仄的空间里,两人被迫贴得严丝合缝。
凌清玄原本清冷的幽香此刻被一股奇异的麝香味取代。
那该死的老杂毛下的药,太烈了。
凌清玄的神智早已在坠落中崩塌,此刻残留的只有被药效无限放大的本能。
她像是沙漠中濒死的旅人感知到了水源,本能地向身边唯一的“凉意”靠拢。
柔软滚烫的身躯像蛇一样缠了上来,滚烫的呼吸喷在余良的脖颈间,带著哭腔的喘息在他耳边炸开。
“別蹭了……”
余良疼得齜牙咧嘴,脊背上的伤口被这一挤压更是火烧火燎。
他费力地偏过头,看著怀里这个曾经高高在上、此刻却媚眼如丝的女监察使,满脸无奈。
外面有只八条腿的畜生等著开饭。
怀里还有个发情的女疯子要命。
余良嘆了口气,眼神中透著一股子荒诞的绝望,嘴角却习惯性地勾起一抹自嘲的痞笑。
他用还能动弹的手指,轻轻抵住凌清玄那张凑过来索吻的红唇,声音嘶哑:
“凌大人,虽然咱们现在是同穴鸳鸯,但这环境……是不是稍微不讲究了点?”
茧外,那沉重的呼吸声突然停了。
一只巨大的、长满刚毛的步足,噗嗤一声,刺穿了蛛茧的外壳。
尖锐的倒刺,距离余良的眼球,只有不到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