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入场
胎穿农家老来子,靠科举改换门庭 作者:佚名
第382章 入场
隨著队伍缓缓流动,很快轮到了宋溪。
两名眼带精光、神情紧绷的军士按照流程一丝不苟地搜查他的身体。
冬日寒冷,宋溪身上只著了一件单衣。
从前童生应试,需不顾形象地脱衣受检,如今身为举人,总算留下了一层遮羞的底衫。
二人里外搜查,一丝缝隙都不放过。
军士粗糙的手指捏遍衣角、襟口,连髮髻都仔细摸索一番,確认无误,才挥手將他放入。
宋溪不敢耽搁,以最快的速度穿上方才脱下的衣物。
起身走动时,侧目轻瞥。
手中考篮里放置的特製肉乾已被撕成条状,米麵也被搅和得零散,更別提那些乾粮,早已碎成了渣滓。
宋溪看了一眼,略带无奈地微耸肩膀。早料到有此一遭,经歷了几次也算习惯了。
越临近考场,他的身体反而更加放鬆。在刻意调整之下,宋溪目光清明,心神渐寧。
跨过高耸的门槛,院內景象豁然开朗,周遭肃穆。
一排排低矮的號舍鳞次櫛比,天色还有些灰暗,每条巷道都掛著灯笼,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的青砖路,以及两旁紧闭的號舍小门。
吸入肺腑的空气中能闻到明显的炭火味,似是铁锈入喉,又掺杂著旧木的腐朽气息。
宋溪呼吸几口,已走到了號舍前,玄字十七號。
这位置极好,位於巷道中段偏北。
不仅远离巷道口的风口,更是距离那令人闻之色变的臭號足有三条巷道的间隔,且不在下风处。
宋溪实在幸运,歷经几次下场科举,离臭號最近的位置也隔了老远。
这次更堪称是难得的佳位。
想到此处,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庆幸。
他虽未曾经歷过臭號的“洗礼”,但身居同一个考场之內,时日一长,即便是隔得远的,也能在鼻间嗅到那似有若无的熏味。
单是这般,都有人当场拂袖作呕,遑论那些身处於中心之人。意志力堪称钢铁不折之躯。
他是无福消受了。
推开那扇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门,扑面而来的是如同天女散花般瀰漫在空中的灰尘与侵扰周身的霉味。
这股味道实在不算好闻,宋溪下意识朝后退了小半步,等尘埃稍定,才低头走了进去。
號舍极小,宽不过三尺,深约四尺,高勉强可容人直立。
內侧是一块可活动的木板,放下即为桌案,掀起则可容人蜷臥歇息。
木板下方有一小方空间可放考篮。除此之外,別无他物。
墙壁斑驳,露出內里黄泥与草茎的痕跡,高处有一扇小小的、糊著厚纸的窗,此刻透不进多少光亮。
不过到底是天子脚下,京都洛阳。號舍单瞧著也知结实可靠,不似从前在地方应试时,有些號舍甚至缺了一角,或是樑柱歪斜,摇摇欲坠,常年未经修缮。
此处旧是旧了些,但一看就是仔细修缮过的。
头顶的瓦顶完整,几处裂缝都用新泥仔细填补过,粗壮的樑柱也未见虫蛀朽坏之態。
虽不能全然密不透风,但遮风挡雨应当无虞。
宋溪放下考篮,轻轻吁出一口气。
这就是未来几天他要待的地方了。
没有时间过多感慨,宋溪挽起袖子,用自带的一块旧布仔细擦拭木板和墙壁,简单清扫地面。然后取出火摺子,点燃墙角那个小小的炭炉。
炉火升起的一刻,微弱的火苗驱散了周遭一丝寒意。方寸之地,热流渐起,很快便暖意融融。
外头,天色也渐渐由深灰转为鱼肚白。
宋溪规整好一切,坐下不出片刻,贡院內响起了浑厚的云板声。
三响过后,万籟俱寂。
接著,是主考官宣读考场规则的洪亮声音,透过巷道迴荡,字字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传至所有號房之內。
隨后,是分发试题纸页的窸窣声由远及近。
试题纸从號舍门下方特设的小口递入。
宋溪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
纸张微凉,带著新墨的清晰气味。
他展开,先粗略检查其字墨是否有异,有无明显错处。检查妥当,便才翻阅到开头,就著越来越亮的天光,凝神看去。
首页照例是数行硃笔誊录的御製策问引言,与主考官宣读的一般无二,无非是“朕绍承大统…咨尔多士…各抒所见…朕將亲览”等语,但白纸朱字看去,比听来更为清晰可感。
不同过往,此次的御製策问引言本身还带著另一层意思。
便是新帝锐意革新的明证,昭示著试题格式已全然不同。
当初在西安乡试时,尚有八股文的余留影子和固定的破题承题格式,而今这会试,从首页这简洁的御製引言起,便不见一丝旧制痕跡。
天子脚下,科举改革推行得最为彻底,《求贤务实詔》的精神,已全然融入了题目本身。
宋溪深吸口气,心中再次感念崔堰与孟郎中的提点。他身处消息最不流通的阶层,勉力爬上来,也不过只比旁人好一些。
若非他们让自己早早摒弃对八股文的最后一丝留恋,將全部精力投入到经典义理与实务策论的研习中,此刻面对这迥然不同的格局,虽不至於阵脚大乱,恐怕也要受些影响。
此时非彼时,一丝扰动都恐危及。来日若名次不佳,忆及此事,只怕都会捶胸顿足,悔恨终生。
他虽知道新政,但也曾留存一丝侥倖,恐会试会稍有涉及旧制。
毕竟,在西安,乃至於姑苏都尚有八股文理论余存。更別提平阳县那等偏远小城。
当初李秀才对八股文不甚擅长,误打误撞,倒是应了新政,只是宋溪应童生试时未曾改革。
也因此丟了些分数,后头他才会恶补。
如今世道,李秀才那般倒或许能放光异彩。至於另一位教书的秀才,便没那么好的运道,如今依然勉力教导八股文。
新政虽已推行,但总有人心存侥倖,即便是在京都洛阳仍然有人固守旧章,今日这试卷,便是给那些人的当头棒喝。
宋溪收摄心神,目光沉静地翻过首页,看向其后三场具体的题目:
第一场只有一题,却如泰山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