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李文秀
半个月,一晃而过。
陈平的日子过得枯燥而充实,两点一线,除了吃喝拉撒,所有的时间都填进了拳法和桩功里。
清晨,天刚蒙蒙亮。
陈平站在院中,双脚微分,双手抱圆,整个人如同一根扎进地里的老树桩,纹丝不动。
隨著呼吸的律动,他的胸膛起伏极有韵律,每一次吐纳都绵长深远。
不知道站了多久,一股温热的气流突然从脚底涌泉穴升起,顺著双腿经络一路向上,最后匯聚在丹田,化作一股暖洋洋的热意流遍全身。
陈平睁开眼,视网膜前光幕一闪:
【技能:定水桩(小成)】
【当前进度:1/500】
【效用:血气周流,生肌愈伤,精神充沛】
成了。
陈平缓缓收势,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那种暖流在体內游走的感觉非常清晰,就像是给乾涸的河床注入了活水,原本因为高强度练拳积累的酸痛感,竟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消散了大半。
接著是《崩石劲》。
一拳,两拳,三拳……
十二式拳法在他手中行云流水般打出,每一拳都带著破空的脆响。
【崩石劲,熟练度+1】
【当前进度:小成 248/500】
陈平收拳站定,看著自己满是汗水的手臂。
肌肉线条並不夸张,没有那种虬结的肉块,而是紧致流畅,贴合著骨骼,充满了一种爆发性的美感。
用力一握,皮肤紧绷如鼓面,泛著淡淡的古铜色光泽。
这半个月的苦练,效果显著。
“陈小子,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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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传来刘老锅的大嗓门。
陈平应了一声,打水冲了个凉,换上乾爽的衣服走了过去。
饭桌上,两碗糙米饭,一盘青菜,一碟咸鱼。
狗娃正捧著碗狼吞虎咽,刘老锅则叼著菸袋,眯著眼打量刚进门的陈平。
“坐。”
陈平坐下端起碗,还没动筷子,就听刘老锅嘖了一声。
“你是铁打的吗?”
刘老锅磕了磕菸袋锅子,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半个月了,我就没见你停过,以前我也见过不少练武的,要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要么练个几天就喊苦喊累,像你这么不要命的,头一回见。”
陈平夹了一块咸鱼放进嘴里:“想活命,就得拼命。”
“也是。”刘老锅吐出一口烟圈,“不过你这身子骨也是爭气,过来,让我摸摸。”
陈平放下碗筷,凑过去。
刘老锅伸手捏了捏陈平的小臂,又按了按肩膀和后背。
那双粗糙的大手像铁钳一样,力道十足。
片刻后,刘老锅鬆开手,眼神有些古怪。
“居然快摸到门槛了。”
陈平一愣:“什么门槛?”
“炼皮境。”
刘老锅重新坐回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皮膜紧致,气血充盈,按下去有反弹之力。你这半个月的苦功没白费,再有个把月,你应该就能真正踏入炼皮境了。”
说到这,他看了陈平一眼,语气认真了几分:“你小子的根骨,比我想的还要好,特別是那《定水桩》,寻常人练个半年都不一定能入门,你半个月就小成了,这是老天爷赏饭吃。”
陈平点点头,没说话,继续低头扒饭。
吃完饭,陈平帮著收拾碗筷。
正准备回去继续练拳,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
“谁啊?”狗娃嘴里叼著半块咸鱼,跑过去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中年男人。
四十来岁,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上面打著好几个补丁,但洗得很乾净。
身形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
但他站得很直。
那种直,不像是武夫的挺拔,倒像是一根寧折不弯的竹子。
“请问,陈平陈爷在吗?”男人拱手行礼,声音沙哑却清晰。
狗娃回头喊道:“陈大哥,找你的!”
陈平放下手里的抹布,走到门口。
男人看到陈平,立刻深深作揖,腰弯成了九十度。
“在下李文秀,见过陈爷。”
陈平打量了他一眼,没让他起来:“我不认识你,找我什么事?”
李文秀直起腰,神色有些侷促,但眼神却很坚定:“在下……想求陈爷帮个忙,去药铺买几贴退烧的药。”
“买药?”
陈平皱眉:“药铺满大街都是,你有钱自己去买就是,找我做什么?”
“药铺不卖给我。”李文秀苦笑一声,声音里透著无奈,“因为在下住在灰水场。”
陈平目光微动。
李文秀继续说道:“胭脂虎夫人发了话,说灰水场的人都是烂命一条,不配用药。谁敢卖药给灰水场的人,就是跟她过不去,在下跑遍了城里的药铺,没人敢卖。”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灰扑扑的布包,双手捧著递到陈平面前,像是捧著自己的命。
“陈爷,这是药钱。”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大串磨得发黑的铜钱,中间夹杂著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银子。
陈平扫了一眼。
这一包钱,加起来大概也就七八百文,顶天了不到一两银子。
但陈平心里很清楚这笔钱的分量。
在码头上,一个壮劳力扛一整天大包,累得吐血也才赚二三十文钱。
这一两银子,相当於一个苦力不吃不喝乾一个月的血汗钱。
对於住在灰水场这种烂泥坑里的人来说,这恐怕是攒了半辈子的全部家当,甚至是棺材本。
“你是读书人?”陈平没有接钱,忽然问道。
李文秀一愣,隨即挺了挺胸膛,虽然有些落魄,但语气里透著一股子刻在骨子里的傲气:“在下是安虞府的秀才,曾在县里开馆授徒,后来……后来才流落至此。”
“安虞府?”陈平眉头一挑,“那是北边的地界,离这儿几千里地,既然是秀才,哪怕是外乡来的,凭你的身份去城里找个帐房先生的活计也不难,何必缩在那烂泥坑里?”
李文秀闻言,眼中的傲气瞬间垮塌,化作了深深的苦涩和恐惧:
“陈爷有所不知……那边遭了灾,在下一路逃难至此,路上不仅盘缠散尽,连路引和籍契也都丟了。”
他嘆了口气,声音发颤:“如今在下是个没身份的黑户,若是去了城里,被官府查到,是要被抓去充军做苦役的,这灰水场虽然脏乱,却是唯一不查身份的地方,在下……没地方可去啊。”
陈平眯了眯眼,审视著李文秀。
流民,黑户。
这个理由倒也站得住脚。
陈平自己虽无官府发的正经路引,但他入了青衣社,名字记在帮派的花名册上。
在这青口码头地界,官府为了省事,通常默认帮派的花名册便是这就地討生活的凭证,差役们根本懒得查这帮浑身汗臭的苦哈哈。
可李文秀不一样。
一听口音就是北边来的外乡人,又是一副细皮嫩肉的读书人模样。
这种人要是没有路引文书,在官府眼里那就是行走的犯人,抓进去不死也要脱层皮。
“既然这么难,为什么还要冒头来找我?”陈平看著他,“你这副样子出来,就不怕被巡城的差役撞见?”
“怕,在下每走一步都怕得要死。”
李文秀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却坚定:“可是……那个学生等不起了。”
“那是捡来的孩子,没爹没娘,三天前被人打伤了,高热不退,在下可以像老鼠一样躲一辈子,但那孩子是无辜的,我要是不出来求药,他必死无疑。”
陈平看著眼前这个穷酸书生。
明明自己怕官府怕得要命,为了一个捡来的野孩子,却敢拿著全部身家,冒著被抓的风险,来求一个帮派分子。
有点意思。
“我还有个问题。”
陈平並没有伸手接钱,反而双臂环抱,冷冷地看著李文秀:“青衣社的红花棍不止我一个,胭脂虎发了话,帮你就等於打她的脸,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这点钱,去得罪她?”
李文秀沉默了一瞬,抬起头,直视著陈平的眼睛。
“因为在下见过您。”
“见过我?”
“半个月前,您刚繫上红带那天,去过灰水场边缘。”李文秀声音很轻,却很篤定,“当时我也在人群里,躲在暗处。”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画面:“別的帮眾看我们,就像是在看阴沟里的蛆虫,满眼的厌恶和嫌弃,恨不得离得远远的,可是您不一样……”
李文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您当时看著那些倒在路边的饿殍,看著那些衣不蔽体的孩子,您的眼神里没有嫌弃。”
“那一刻,在下在您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不忍。”
李文秀惨然一笑:“在这吃人的码头上,那抹不忍,是在下唯一能赌的东西了。”
陈平沉默了。
他看著李文秀那双充满血丝却异常清亮的眼睛。
没想到,当初无意间流露的一丝情绪,竟然会被人看在眼里,还成了救命稻草。
陈平没有客气,伸手一把抓过那个布包,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钱,我收下了。”
见陈平收了钱,李文秀紧绷的身体终於鬆弛下来,眼底闪过一丝狂喜,甚至还要磕头道谢:“多谢陈爷!多谢陈爷!”
“別急著谢。”
陈平冷冷地打断了他,將钱袋揣进怀里:“我不认识你,也不信你的话,这年头,拿孩子做局坑人的事儿多了去了。”
他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著李文秀,目光如刀。
“带路,我要先去看看那个孩子,若是让我发现你在撒谎,或者那是別人的孩子……”
陈平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后果你自己清楚。”
李文秀被那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连忙点头如捣蒜:“在下绝不敢欺瞒!那孩子就在灰水场,就在我住的棚屋里!陈爷隨我来便是!”
“走吧。”
陈平转身进屋,从墙上取下一条红布带,隨意地系在腰间。
刘老锅靠在门框上,吧嗒吧嗒抽著烟,看著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
“这小子……”
老头摇摇头,满是皱纹的眼角却露出一丝笑意。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