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清冷师尊夜夜宠
距离那日的事,已经过去两日。
这两日里,楚衔兰几乎魔怔了。
他不信邪地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法子,试图將梦中见闻传递出去,起初是纸笔,后来又试过传音法器,最后甚至找了面墙壁想把字跡刻上去,结果凿子还没挨上墙皮,那面饱经风霜的石墙,直接在他面前非常乾脆地……塌了。
擦……见鬼了。
不得不相信,离奇之事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起初还忧心是诅咒或是心魔侵扰,但弈尘前日亲自设下的清虚驱邪印至今完好无损,自身的灵力运转也畅通无阻,並未受到任何实质伤害。
要是有邪祟能绕过化神期修士的护持,哪里需要用这种小手段。
至於这究竟是老天爷的考验,还是道德的沦丧人性的泯灭,就不得而知了。
事已至此,只能跟命运拜堂,一拜天地放过我。
就连祝灵这种淡人都受不了,看楚衔兰这样整日心事重重坐立不安,嘴里“嘖”了一声,不爽道:“闹什么,鬼上身?”
楚衔兰心想,可不就是鬼上身么。
他憋了半晌,心中拐出山路十八弯,终於想出一个自认为最隱晦的试探法子。
“祝师姐,”楚衔兰深吸口气,做贼似的问,“你听说过……那种徒弟对师尊,嗯……別有居心的事么?”
两人大眼瞪小眼。
慢慢地,祝灵那双死鱼眼渐渐亮起。
脸上瞬间浮现一种“你可算问到行家”的古怪神情。
她三两下从桌边跳下来,揣著袖子问:“为何问这个?”
“……养伤无聊,隨意问问罢了,”楚衔兰打著哈哈,“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存在,对吧?”
“谁说的。”
“?”
“师弟,一看你就是见识太少。你以为这世上师徒都规规矩矩的?”
惜字如金的师姐突然说出这么长的一串话,楚衔兰的喉结滚了滚,有点不祥的预感。
祝灵深深看他一眼,“你可知修炼是为了什么?”
楚衔兰洗耳恭听。
“为了保护好自己的清白,师兄的清白,师弟的清白,师姐的清白,师妹的清白,以及师尊的清白。”
楚衔兰头晕目眩。
原来修炼是为了成为清白使者。
祝灵掰著手指,一句句说道:“你不知道吗?世界上多的是弟子肖想师尊的。更有甚者,什么囚禁强取、因爱生恨、狠心剜丹、取骨虐心、走火入魔后还將师尊囚于禁地日夜纠缠,肆意妄为……哦,用傀儡术造个替身都是寻常手段了,还有什么下蛊操控假死欺骗、当著师尊的面毁掉他珍视的一切,偏执成狂,不死不休!!”
这是老吃家了。
楚衔兰听得大脑皮层轰然展开。
以往纯洁朴素的观念,在祝灵慷慨激昂的敘述中,寸寸碎裂。
这恐怕是他认识祝灵这么多年来,对方一口气说过最长、语气最活跃的一段话。
要知道,她向来百无聊赖,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身体隨时保持节能状態。
“祝师姐,这些…你都是从哪听说的?”
“话本。”
“……”楚衔兰无语,“话本不都是编的么?”
“艺术源於生活,高於生活,”祝灵一把拍在桌上叠得老高的书册上,“想要品鑑一番么?”
“不了。”楚衔兰拒绝得乾脆利落。
“隨你。”祝灵耸耸肩,重新恢復惜字如金,走了。
室內安静下来。楚衔兰眼睛盯著那摞书册,心中是抗拒的,右手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不受控制地伸向了最上面那本,硬著头皮快速抽走。
倒不是真想品鑑,纯粹是不信邪。
修仙界的师尊是何等存在?修为阅歷全面碾压徒弟,怎会轻易被下位者算计?这些话本简直毫无逻辑和道理,用一道菜来形容,那就是虾扯蛋!
气沉丹田,肃然翻开扉页,满纸虎狼之词扑面而来,其间竟还穿插著笔触细腻,姿势生动传神的水墨插画。
楚衔兰:“……”啊,我的眼睛。
半个时辰后。
楚衔兰默默合上手中书页,神情麻木地扫过满床话本,手腕发颤,心里哇凉。
——他败了。
这些话本里的徒弟要么身负神秘身份,要么暗藏逆天法宝,再不然就是藏著几辈子的深沉心机,总有一套又一套层出不穷的手段,和一堆“情深似海”、“身不由己”的歪理……
……最终总能把清冷孤高的师尊给笑纳了。
而且,原本强大的师尊们总是会奇蹟般的失去修为灵力,因为没有灵力傍身,从而遇上各种难以化解的难题。
可以说,收下徒弟就是师尊倒霉的开始。
实在是令人恶寒。
若说之前只是想阻止师尊收徒,那么现在,简直是想把季承安这个潜在高危分子连夜打包扔出太乙宗!
狼子野心!
邪灵退散!妖魔鬼怪快离开!
楚衔兰满眼坚定,猛地甩了甩头。
不管之后会如何,既然他提前得知了所有的事情,那就绝不可能让师尊的清白遭人玷污!
只要釜底抽薪就好!
像上次那样,虽然是歪打正著,可他所造成的影响终归是有用的,师尊並没有收下季承安的意愿,他改变了预知梦的走向,至少一切还没有发生。
楚衔兰越是思考,越觉得有底气,立马又拿起了那些不堪入目的话本子。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提前预习对方的路数。
为了师尊,哪怕牺牲自己的眼睛也在所不惜!
这时,屋外传来细微响动,楚衔兰敏感地抬头,正对上一双从门边探进来的、亮晶晶的眼睛。
“楚师兄,是我。我……可以进来吗?”
“曲凌?”楚衔兰有点意外。
上次见到这小医修还是在师尊出关的那日。
“你怎么来了?”
曲凌靦腆一笑,抬手撩起门帘,端著个竹製托盘轻手轻脚走进来,琉璃瓶中几枚丹药圆润剔透,隱有流光,品阶不低。
他道:“听闻师兄受伤了,这是曲凌新炼的凝神丹,有助於恢復灵力,师兄若不嫌弃……”
楚衔兰笑了笑,隨手替他抽了张竹凳。
“多谢曲师弟,你有心了。”
见曲凌放下托盘后仍站在原地,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模样,楚衔兰便主动问:“你有话想说?”
曲凌咬住下唇,像是下了毕生决心,忽然抬头握紧双拳义愤填膺道:
“师兄,四殿下那般冒犯你,我……我替你出口气吧!”
那日季承安在太乙宗山门口大放厥词,不少弟子都围观全程,曲凌也是后面才听同门说起这件事,心里头气得不轻。
在他眼里,楚师兄是那么的好,哪怕是天潢贵胄都比不上,皇子又怎么样,皇子就能隨意轻贱人了?
楚衔兰听他突然说起这个,心中有些好笑,顺著话问:“你打算怎么帮我出气?”
曲凌闻言,脸上绽开天真无邪的笑容。
“自然是用药呀。譬如让他一时半会儿醒不来,或是浑身长满又痒又痛的红疹,味觉顛倒,彻夜幻听,总觉得耳边有蚊蝇嗡嗡作响……这些都不难哦。”
楚衔兰一口唾沫差点哽住,“不必不必,师兄心领了。”
……这年头,谁敢惹医修啊。
“噢,好吧。”曲凌乖乖坐了回去,语气还挺失落。
见他满脸写著可惜,楚衔兰心中流汗,先不说办法行不行得通,自己怎么可能让曲凌去替他冒这个险,季承安身份特殊,若真出了什么事追查下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这小医修,这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他早已决定不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接著曲凌小声说:“楚师兄,其实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听见四殿下的房间传来巨大声响,他……应当是已经转醒了。”
季承安醒了?楚衔兰神经一紧,忍不住追问起来,“他在做什么?”
“一醒来就在发火呢。”曲凌鄙夷道。
除了摔砸东西、大发雷霆的动静以外,还有阵阵鞭子破空的声音相当刺耳。
他当时就是好奇望了一眼。
屋內有个身穿黑衣的男人跪在地上,而季承安拿著鞭子站在对方身后,动作毫不留情,一鞭接著一鞭残忍落下。
“你说好会保护我的!没用的东西!”
那画面看著都肉疼,黑衣男子分明背上都已渗血,肌肉也在哆嗦抽搐,偏偏挨打时默不作声,连呼吸都放很轻。
曲凌说得心有余悸,楚衔兰的眉头却越皱越紧,这个跪地挨打的黑衣人,恐怕就是那日隨行在侧的影卫。
皇家的影卫说白了就是死士,是能够为主子出生入死的。
想必是季承安那日被弈尘的威压所伤,无法宣泄心中怒火,只能发泄到无辜的影卫身上。
楚衔兰心中一沉,四皇子的恶劣恐怕远不止囂张跋扈这么简单,对待一起长大的贴身影卫尚且如此残暴,对待外人……更是不可能手下留情。
“对了师兄,你这是在看什么呀?”曲凌不愿再说这种话题,歪著头对著满床的书册犯起好奇心。
楚衔兰虎躯一震。
怎么把这些话本给忘了!
连忙手忙脚乱地把书全都聚起来,乾笑两声,“没什么,都是些解闷的杂书而已。”
他的动作慌里慌张,只听“啪”的一声,最靠近床沿的册子就这么水灵灵地掉在了曲凌脚下。
书页摊开。
正巧,是配有生动图画的那一页。
楚衔兰:……
曲凌呆了呆,弯腰拾起,一字一顿念出封面上的大字:“《清冷师尊夜夜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