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师兄好大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曲凌茫然地眨了眨眼,那一剎那,脑海中闪过很多很多。
难怪…
难怪楚师兄如此在意四皇子的行踪,难怪他要拼命阻拦霽雪仙君收徒,难怪他私下偷偷研读那种书册。
原来……是怀著如此惊世骇俗的心思!
师兄好大胆……
想不到师兄表面看起来瀟洒自在,心中藏有这么难以言喻的苦楚,再看眼前这满床为情所困的证据,曲凌心头一酸。
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註定是镜花水月,有违伦常,不见天日。
可那是霽雪仙君啊……那样冷心冷情的人,怎会为凡尘情动所扰?
所以楚师兄一定很辛苦。
活得谨小慎微,害怕暴露心思,只能在最脆弱的养伤期间通过这些话本稍作消遣。
怎么办?自己窥见了一个不该存在的秘密。
无数设想串成一根扯不断线,曲凌內心不断挣扎,眼圈都渐渐发红了,再看向楚衔兰时,目光里充满深深的怜悯与坚定,把楚衔兰看得怀疑人生。
当眾社死,楚衔兰已是人如雕石,心中崩溃不能用言语来形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对方眼里已经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毁灭吧!
半晌,他十分艰难地开口道:“曲师弟,你听我说,这其中有误会。”
曲凌:“师兄不必多言,我都明白。”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楚衔兰:???
到底明白了什么?
等下,这对话的走向为何如此熟悉?
“师兄放心,你的苦衷我全都理解,曲凌发誓定会替你保守秘密。就算全天下都与你为敌,我也会站在你身边,尽我所能协助你!”曲凌小脸一肃,用力吸了吸鼻子,双手把那本《清冷师尊夜夜宠》郑重地递了回去。
“……”楚衔兰面容僵硬,半个字都说不出。
不,你根本不懂啊!
“不是,师弟听我解释,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怎么越描越黑!他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
下一瞬,曲凌忽然一头扎进他怀里,声音都哽咽,后背阵阵发颤:“楚师兄,你不必再解释了……我懂的,我真的懂了!!”
到底在懂什么!!
楚衔兰懵而逼之,完全看不懂曲凌为何要情绪激动。
不是吧,自己就是看了一两本不正经的閒书,又不是触犯天条,至於这么……
正当屋內一个感动得稀里哗啦、一个懵逼得魂飞天外之际。
屋外,弈尘脚步无声停住,静静望著在室內相拥的两人,目光掠过曲凌泛红充血的耳尖,並未停留,而是直接越过去,落在弟子无奈却温和的脸上。
弈尘记起了那名医修,他是先前在院中为楚衔兰疗伤的百草堂弟子。
楚衔兰一手轻拍著曲凌的后背,另一只手虽未回抱,却也全无推拒之意,就那样任由对方紧紧拥著。
屋外之人看了片刻,视线收敛,转身离去。
“师尊!”
一声呼唤打散沉寂,弈尘回过头,就见楚衔兰已经朝著自己冲了过来。
少年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確认再无旁人,才做贼似的问道:“您怎么来了?”
弈尘本该说明自己是来看望的,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另一句。
“为师来得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不是时候?
楚衔兰咽了咽,只觉得师尊语气不明,没能揣摩出这话中深意。
自己之所以会如此紧张,全都是因为季承安就在隔壁好嘛!生怕四皇子从某一个角落里窜出来,他可不想让那傢伙跟师尊接触,最好连见面都不要有!
俗话说得俗。
一面之缘二面有缘三面正缘,一回生二回熟三回生米煮熟饭!
楚衔兰满脑袋都是祝灵的那些破书。
恰好曲凌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见到门外之人,眼中闪过惊讶之色,赶忙站在楚衔兰身边对弈尘躬身行礼,“霽雪仙君。”
话音未落,啪嗒一声轻响,就见一枚菱形玉佩从弈尘腰间鬆脱。
楚衔兰一眼认出了那枚玉佩,是他十四岁那年做的一件小法器,工艺尚显稚嫩,先前没注意,没想到师尊还一直佩在腰间。
当即便上前半步想要拾起,弈尘却已动作更快地抬手,灵力微涌,玉佩轻巧地浮起,稳稳回到他掌心。
三人刚才的站位,本是弈尘在前,楚衔兰与曲凌並排在后。
经此一遭,楚衔兰此刻已自然地站在了弈尘身侧,与曲凌隔开了一步距离,瞬间打破两人並排而立的局面。
楚衔兰没注意到其中有什么不对,见曲凌还紧张地保持著行礼的姿態,出言介绍:“师尊,这位是百草堂的曲凌师弟,他是……特地来关照弟子伤势恢復情况的。”
弈尘便看了过去,目光淡如秋水,却让曲凌莫名心中发怵,浑身上下覆盖著巨大的压力。
……是错觉吗?明明霽雪仙君什么都没做啊。
弈尘的声音轻飘飘的,“劳你费心。”
曲凌浑身一激灵。
夭寿啊,他,他哪敢让霽雪仙君亲自道谢!
“不不不……仙君言重,照顾师兄那都是我该做的!”曲凌连连摆手。
话一说完,就感觉浑身更冷了。
压力山大的曲凌怀疑是自己修为太低见识少,慌忙垂下头,心里更为楚师兄感到惋惜。
唉。
他与仙君只接触了这么短暂的功夫,都觉得冷淡疏离难以招架,楚师兄日夜相对,心中该有多失落啊……
不,或许对师兄而言,即便是求而不得,也是甘之如飴的?
曲凌倍感伤情,深深地、长长地看了楚师兄一眼,不愿再打扰二人,对著弈尘弯腰一礼,动作標准得像在拜年,撤离现场。
可惜楚衔兰没有接收到信號。
他被那一眼看得莫名其妙,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忍不住一直盯著小医修远去的背影,隨后便听见身旁传来师尊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他似乎很怕我。”
楚衔兰回神,顺口解释道,“曲师弟没有冒犯之意的,他年纪尚小,面对您难免紧张。”就连自己都偶尔会拘束,更何况是曲凌呢。
弈尘没有说话。
楚衔兰言语间那份浑然不觉的维护之意如此明显,轻易便能看出二人关係甚密。弈尘並不愿干涉弟子的交友方面,只是觉得……刚才那样隨意与旁人相拥的举止,终究不太妥当。
更何况……
在短短数日內,已是第二回。
即便同门情深,也当时刻谨守分寸,否则若对方心存妄念,这种不设防的接触岂非引人误解?显得过於轻率。
弈尘正欲出言提点几句,就见楚衔兰回过头,眼眸瞪大看向隔壁房间,脸色骤变。
而后,楚衔兰仿佛下定决心般咬了咬牙,猛地牵住了师尊的手。
弈尘一怔。
下一秒,掌心猝不及防被温热包裹。
髮丝飞扬。
风声在耳畔呼啸,他尚未来得及疑惑,已被弟子带著疾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