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白白白白白
严肃的师尊刚想拿出点威严震慑一二,没规矩的徒弟却又开口了。
“说起来也不怕师尊笑话,其实弟子以前就偷偷期待过与师尊一同出门歷练,看看山川湖海,见识见识世面,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可毕竟霽雪仙君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们永远不可能像寻常师徒那般並肩闯荡江湖云游四方。
“没想到现在竟以这种方式实现了。”楚衔兰摸了摸鼻子,“嗯,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弈尘眸色微动,心里是被什么极轻地挠了一下。
罢了……不就是,多看了几眼。
也不算……无法接受。
这孩子既然都到了“魂牵梦绕”的程度,心中本就苦涩难言,只是让他多看几眼就能多高兴一会儿,又能怎么样呢?
弈尘心软了,抬眼瞥了他一下:“……往后还会有机会的。”
话音刚落,身旁的弟子就两眼放光地望过来,眸光闪烁,像是把星河明月都收进了眼底。
那满心信赖、满眼期待的模样,弈尘见过无数次。从小到大,楚衔兰只有面对自己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就像一个只对他开放的隱秘通道,唯有他才能看见。
楚衔兰嘴角高高扬起,眼波流转:“真的吗?”
师尊的清白守住了,解除缠命蛊的好消息也近在眼前,以后说不定还有云游的机会,怎么能让人不高兴呢。
看他兴高采烈的模样,弈尘的语气带了几分温度,嘴角勾勒出浅淡的弧度,“待你修为再进益些,一同下山歷练的机会自然会更多。”
师尊笑了。
楚衔兰有些看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温温吞吞地应了声,“是,师尊。”
话正说著,谢青影也到了,他温润含笑道:“二位久等,我们出发吧。”
修真界有规矩,修士不得在凡人聚居的村镇高调行事,前往双云城的路上有一段与寻常旅人同行的通路,需乘坐马车前进。
车厢布置得洁净雅致,左右后三面各设了一张软凳,恰好一人坐一处,倒也宽敞。
弈尘居中,谢青影居左,楚衔兰便选了右侧的位置坐下。
路途之上,谢青影不时侧过身,与弈尘低声交谈几句,语气熟稔自然,像是相交多年的旧友。
楚衔兰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看向窗外,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师尊性子清冷,除了太乙宗的几位师叔伯,几乎不与外人往来,没想到还有谢前辈这么一位朋友。
马车微微顛簸,行驶在略有起伏的道路上,渐渐地,楚衔兰眼皮开始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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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头靠著车窗,抱著手臂,不知不觉便闔上了眼。
弈尘恰好侧眸,看见了这一幕。
少年眼睫下垂投出淡淡阴影,睡得毫无防备,晨光温柔洒在他的半边侧脸,显得暖融融的。
“你这徒弟倒是很特別。”谢青影悄悄朝弈尘凑近了些,语气里带了点似笑非笑。
“何处特別?”
“嗯……该怎么说呢,”谢青影想了想,“绝非池中之物。不会安於一方天地,不会困於咫尺之间。鯤鹏展翅需凭海运,蛟龙入海方得自在,太小的水缸,终究容不下他。”
弈尘沉默地听著。
他当然清楚。
凡是大宗门弟子下山,有的骄傲自满,眼高於顶;有些拘谨怯懦,小心翼翼;亦或是只顾埋头赶路、一心完成任务。楚衔兰不同,他天生就懂得如何与红尘世俗打交道。
这一路而来,几乎每过个界碑关卡,都能遇到相熟之人热情的与楚衔兰打招呼。
少年就像一颗稜角分明的琉璃,每一面都折射出一片光亮。
“说起来,他的身世来歷如何?姓楚……莫非是哪个氏族大家的孩子?”谢青影好奇道。
“不是。”弈尘淡淡应道。
关於弟子的身世,弈尘所知的也不算多。
楚衔兰几乎没有五岁之前的记忆,小时候借住在一间赌坊后院,靠著帮人跑腿打杂勉强混口饭吃。
后来有修士路过那处小镇,无意间察觉到这孩子身上縈绕的灵气波动,一番测试,竟测出罕见的单系金灵根。
修士问不出他的家世来歷,就辗转把他送来了太乙宗。
他不是没有私下调查过弟子五岁以前的过往。
可惜在偌大的修真界,这样身世成谜的孩子数不胜数,线索寥寥,根本无法查出结果。
“咚。”
对面传来一声轻响,是少年的脑袋结结实实磕在了窗框上。
楚衔兰闷哼一声,急促睁开眼。
他先是猛眨了眨,视线迟疑落在对面,下一刻,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
在他的视野里,谢青影侧身对著弈尘,左手虚掩在唇边似在轻笑,右手撑著椅背,动作几乎要不动声色地把弈尘完全圈进怀里。
——不对。
而弈尘垂著眼眸,神情鬆弛舒缓,两人之间的距离十分亲密,隨著谢青影的靠近,身体几乎紧紧贴在一起。
——不对不对不对。
这个画面……这个姿势……这个距离……
楚衔兰脑內闪回无数刚才在梦中看见的混乱景象,定格在眼前这一秒。
【……被下药的弈尘的身体忍不住绷紧,紧咬的下唇微微泛白,鼻头泛红,齿痕深深陷进柔软的唇肉里。他闭著眼,睫毛颤得更厉害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那汗珠被另一只手轻轻挑走,谢青影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著剑修肩头的衣料,抚摸皮肤下的血管。】
【“脉搏跳得好快,你也在期待吗?期待我……咬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啪嚓!
一声脆响。
脑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崩断。
他直接站起了身,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踉蹌著向前跨了一步,恰在此时,车轮恰好碾过一块凸起的碎石。
车身剧烈顛簸,楚衔兰一个脚下不稳向前直直扑去。
弈尘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瞬,下意识抬臂便要去扶。下一瞬,怀中横蛮不讲理地撞进来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呃——!”
楚衔兰心神大乱,慌乱中胡乱一抓,掌心陷入一片滑软的布料,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然將弈尘的外衣领口扯鬆了。
楚衔兰:!!!
他发誓自己不是故意的!整个人差点心臟骤停,喉咙发乾,不敢抬头去看对方的表情,连忙撑著身体稳住身形,替弈尘遮掩,把滑开的衣襟往中间拢。
哪怕再尷尬,也不能让师尊丟脸!
可这慌乱的补救动作刚做了一半,突然马车猛然一停!
楚衔兰身形一晃,指尖不慎勾住了底衫的雪白系带,那系带本就鬆散,一扯之下衣带抽离,衣襟彻底敞开,小半边紧实流畅的胸膛毫无遮掩地袒露在眼前。
一片晃眼的白花花风景。
“弟、弟子……我……师尊……”
楚衔兰满头冷汗。
完了。他想。
自己就这样小心翼翼地搞砸了所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