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我真该死啊
门外,弈尘頎长的身影顿了顿。
还以为是自己听错,或是楚衔兰认错了人,可等了许久,屋內並未传出解释的声音。
像是不相信弟子会用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他轻轻眨了眨眼睛。
今日与指月真人一番谈话后,心中思绪缠绕,难得地令他有些心神不寧。
想著……或许……见一见徒弟,看看那孩子在做些什么,说上两句话,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就能消散些许。
只是,不知为何……
就在这时,紧闭的锻造间大门忽然被推开了一条缝。
楚衔兰知道站在门外的傢伙还没走,思来想去,决定这次不能再心软,必须把话说绝,免得她没完没了,总拿师尊的模样惹是生非。
他索性心一横打开了门,刻意避开那张让他没抵抗力的脸,眼睛转向另一边,抱著手臂,厉声道:“你觉得这样反反覆覆的纠缠很有意思吗?还是觉得逗我很好玩?”
少年站在阴影处。
略显昏暗的光线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却也能从抿紧的唇角看出几分不耐之情。
“別顶著这张脸跟我说话,赶紧走,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
楚衔兰说完便迅速垂下眼眸,仿佛多待一秒都无法忍受,不给门外任何反应的时间,將门重重关上了。
“砰!”
直到屋外的气息彻底消失,楚衔兰才鬆了口气,重新坐回锻造台。
冷静片刻后,方才关门时那股决绝气势渐渐消退,心里反而有点不是滋味。
我刚才,是不是说得太重了点?
“……”
其实他向来如此。
每次发完火,自己反倒是没多少爽快,只觉得胸口堵著一团闷气,憋得难受。
这回的確是花灵的行为太过火,明知自己在意,还屡次三番拿师尊的模样来戏弄,触到了他的逆鳞,才忍不住动了火气。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
刚才花灵自始至终都没反驳一句,就这么被自己骂走了,不太像她绝不肯吃亏的性子。
楚衔兰越想越不对头,手里打磨到一半的法器也放下了。
那傢伙……花灵……怎么也是个几百岁的小姑娘,不会因为他说了几句重话,偷偷跑回去哭鼻子了吧!
想像了一下百岁老灵抱著树干嚎啕大哭的场面,楚衔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头皮发麻。
他鬼鬼祟祟的重新打开门。
不知是不是因为锻造间常年烧著灵火,温度较高的关係,外头有一股明显的凉意扑面而来。
话不多说,回到玉京阁,径直前往灵台。
远远的,楚衔兰就看见一个小身影坐在桃树下背对著自己,肩膀似乎还在微微抖动!更觉得大事不妙。
“咳咳。”他在几步外停下,咳嗽两声。
花灵浑身一激灵。
她赶紧藏好裴方安送来的宝贝,调整了一下美滋滋的表情,转头瓮声瓮气地问:“咋了?”
还好还好,不像是哭过的样子。
“刚才是我说的太过分了,都是气话,抱歉,你別往心里去。”
“啊?”花灵迟钝地反应了一下,无所谓地摆摆手,“害,这有啥,都是小事儿,人家心胸宽广,才没那么小气呢!”
“你不生气?”
“不啊。”花灵风轻云淡。
这下轮到楚衔兰懵逼了。
在他疑惑之际,花灵翘起兰花指,朝寒潭的方向点了点,“不过,你师尊好像挺生气的。”
楚衔兰:嗯?
“刚才他御剑回来,直接就往那个方向去了,脸色黑得跟鞋底一样。”
楚衔兰:嗯嗯?
一灵一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儿,楚衔兰问:“你刚才,难道,没有去千炼堂找我吗?”
花灵:“找你作甚,你不是赶我走吗。”
话音落下,沉默。
楚衔兰的脸色一点点变白,花灵没去千炼堂……那刚才在门外的是……
是师尊本人?!
忽然花灵就见眼前的楚衔兰像是突发恶疾一般跳了起来,满脸惊慌失措,狂奔离开。
-
寒潭。
弈尘双目紧闭,素白的衣衫被潭水浸透,周身紊乱的冰系灵力与丝丝缕缕与寒气融为一体。
在他的记忆中,弟子向来在面对他时只会用最亲切的语气,那是少年人特有的轻快语调,搭配清亮温润的音色,一听就会感觉心间温暖柔软。
因此,许多事情他明明觉得离谱,一听到是徒弟提出的要求,便总是……难以拒绝。
楚衔兰今日毫无预兆的態度转变,拒人千里的冷淡,压抑著怒火的声音,不论哪种,於他而言都十分陌生。
在最初的惊愕之后,更多的,是心慌意乱。
大抵就像太阳忽然被浓重的乌云遮蔽,不再流露出丝毫光线,失去阳光的照射,本就清寂的冬日,变作了真正的永夜寒渊。
以往他从未有过这种感受。
因为无论心態如何微妙变化,无论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楚衔兰的视线永远都在追隨著他,那一缕暖阳的存在永远不会改变。
真的不会改变吗?
此刻,弈尘只觉得,仿佛有什么他早已习惯紧握在手的东西要从指缝间滑走了。
难道,他口中的放弃不单单是指错误的风月情爱,在心生退意之后,就连这层师徒关係,都不想要了吗?
弈尘无法想像,一个没有楚衔兰的玉京阁,究竟会是何种模样。
如若是这样……那倒不如……
弈尘缓缓睁开眼,深灰色的竖瞳的深处,掠过一丝暗色。
……不对。
楚衔兰向来有话直说,从来不会隨意迁怒於谁,也不可能会这样没头没尾的发火,其中定有其他缘由。
与其在此独自揣测,不如亲自去问清楚。
想到这里,弈尘起身离开寒潭,湿冷的髮丝被法术烘乾,重新回到霽雪仙君一丝不苟的状態。
只是在心绪烦乱之下,他忘了隨手给寒潭四周布下惯常的隔绝结界。
而楚衔兰正朝著寒潭方向衝过来。
远远的就看见了熟悉的院落轮廓,心臟狂跳,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总结成一句话就是:“我真该死啊”。
天啊,我居然、居然把师尊给骂走了!这简直是逆徒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季承安来了都得给我磕一个,啊啊啊……
师尊肯定很生气!
无法想像,师尊在门外听见那些混帐话时,是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忍住没衝进来!一巴掌把自己拍进墙里抠都抠不出来!!
楚衔兰一心想著滑跪,完全忘了寒潭平时是有结界的,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化作一阵风冲向院门。
就在他衝到门前时,大门恰好从內侧被人拉开,楚衔兰瞳孔骤缩,惯性收不住,直接撞进对方的怀里。
而这还不是令楚衔兰最惊慌的。
撞击的力道让他根本没站稳,著急分开时向前滑了一步,由於身高差和角度的契合,视野一闪,唇上一撞,柔软又熟悉的触感再度袭来。
两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一动不动僵在原地。
吾命休矣!!
楚衔兰用手撑在地面起身,保持著地咚的姿势,双眼瞪圆,身体仿佛硬成一块万年化石。
又……又亲上了!
弈尘被弟子扑倒在地,银白长发散乱铺开,眼中的迷雾消失不见,慢慢匯聚成一种清晰的认知。
他的弟子……又主动吻他了。
不是意外,不是药力,也不是蛊毒发作,所以……他並没有想斩断师徒关係,也从来没有……真正放弃?
只是因为……太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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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我真该死啊!
师尊:他不喜欢我,他不喜欢我,他不喜欢我……等等,他喜欢我?
魔丸:不知道~~我的幻化术很曼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