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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23章 辰曜最尊贵的帝女

      满室安静,唯有笔锋与纸面摩挲的沙沙细响,如春蚕食叶,绵密而持续。
    书侍松筠步履无声地归来,將一套崭新的笔墨砚台轻置於光洁的讲台之上。
    玉管狼毫,青石端砚,在透过窗欞的晨光下流转著温润的辉泽。
    国师鹤璃尘並未言语,亦无追究之意。
    他是光风霽月的端方君子,如雪巔孤松,自有其不可撼动的清正与涵养。
    砚池中,新墨遇水化开,幽香悄然氤氳。
    下方,裴砚川已然沉浸於答卷之中。
    笔下字跡渐趋沉稳流畅,行列工整,墨色匀亮。
    鹤璃尘静观片刻,目光在那套略显眼熟的旧式砚台上停留一瞬。
    他忆起这位寒门学子,在他的印象中是极刻苦认真的。
    在这浮华的麟台之中,算得上一股难得的清流,素来安分守己,从不生事。
    他又依稀记起,这学子,似乎是九公主棠溪雪的隨侍?
    如此,那讲台上不翼而飞的旧物,此刻安然置於裴砚川案头的因由,便不言自明了。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向了棠溪雪。
    晨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边。
    她未施粉黛,然而眉眼天成,唇不点而朱,神情专注。
    不似往日那般明烈逼人,倒像是一枝误入冰雪的桃花,收敛了灼灼华光,只余下静默绽放的恬静。
    “难得她也有这般乖巧的时候。”
    他心中掠过一丝讶异。
    那嫣红润泽的唇瓣,隨著她思考的节奏,时而轻抿,时而微启。
    想起昨日雪夜长生殿內,她唇上传来的柔软湿润,与海棠冷香毫无徵兆地撞入脑海。
    鹤璃尘心口猛地一窒,仿佛被那无形的记忆烫了一下。
    他有些慌乱地別开眼眸,强行截断了视线与思绪。
    无人察觉的耳廓深处,悄然漫上了一层淡淡的緋色,热意几乎要灼透那冰雪般的肌肤。
    他的薄唇抿成一条克制的直线,唯有那悄然收紧置於膝上,隱於广袖中的手指,泄露了一丝悸动。
    今日,他本是该寻她问罪的。
    晨光凛冽如刃,却剖不开他心口那团乱麻。
    她是沈羡未过门的妻。
    名分早定,婚约载於玉牒,是这帝京城中无人不知的事实。
    可昨夜长生殿內,雪落无声,帷帐低垂。
    他与她之间那些逾矩的触碰、交缠的气息、乃至最后那荒唐至极的解药方式,皆令他无地自容。
    倘若……倘若她並非那般轻浮;倘若她眸中有一丝一毫的郑重。
    他会敛去一身孤高的雪意,对她说出“负责”二字。
    可想起昨夜床底的折月神医,浴池中的风灼將军,还有她本就定下的未婚夫沈羡……
    她实在是……可恶至极。
    招惹的人太多了。
    多到令他这份负责之念,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自轻自贱。
    於是,那点星火般微弱的怜惜与愧怍,瞬间被更汹涌的怒意与自我厌弃吞没。
    “我不寻她这登徒子的麻烦——已是仁至义尽了。”
    此刻,天光灿然如金箔,倾泻在覆雪的宫闕之上。
    琼楼玉宇皆披素纱,飞檐脊兽静默地承托著莹白。
    庭中修竹被夜雪压弯了枝椏,青翠与皓白交织,偶尔有细雪从叶梢簌簌滑落,在寂静中绽开一朵转瞬即逝的雾花。
    承天殿內,龙涎香的气息与地龙暖意无声流淌。
    圣宸帝棠溪夜已更衣毕,玄色龙袍上暗金章纹在宫灯下隱现流光。
    他正立於殿中,由內侍为他系上那件以玄狐锋毛为领的厚重披风,墨色裘绒衬得他侧顏愈发深邃冷峻,宛若寒玉雕成。
    “陛下。”
    低沉而颇具磁性的嗓音自身侧响起,心腹近臣沈错垂手而立。
    “沈上卿清早递了消息。昨夜,镜公主强闯司刑台,未通稟,未请旨,径直带走了尚在水牢受罚的侍卫统领朝寒。”
    “臣已遣人核实,公主殿下回宫后,连夜召了太医院当值的柳院正入棲雪宫长生殿,亲自看治。”
    “沈上卿言,司刑台虽有法度,但他……无权责罚公主殿下。此事,陛下圣意如何?”
    问的是如何处置,如何责罚。
    沈错语调恭敬,內里却是將难题与態度,一併呈到了御前。
    棠溪夜闻言,神色未动,只抬手理了理披风的领缘。
    他迈步便朝议政殿方向行去,步履沉稳,玄色衣摆拂过光洁如镜的地面,盪开无声的威仪。
    就在即將踏出承天殿门槛的剎那,他才终於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沈错微微一怔。
    “她倒是……学会心疼自己人了。”
    不是斥责强闯法司的胆大妄为,亦非追问深夜救人的缘由始末。
    一句轻飘飘的“心疼人”,仿佛只是在点评妹妹终於长了点人情味。
    棠溪夜脚步未停,接著吩咐:“差人送一份烈焰草去她宫里。朝寒毕竟是她用惯的侍卫,若真落下什么寒伤病根,往后如何能尽心护著她?”
    沈错彻底愣住了,脚步甚至迟疑了半拍。
    烈焰草?
    那可是宫中疗愈寒毒內伤的圣品,稀罕难得,陛下竟就这样隨手赏了?
    不是……陛下昨日才狠心说再也不管她了?
    这便是不管了?
    这分明是——她捅破了天,陛下都嫌那窟窿不够敞亮,还要亲手再替她撕大些!
    想来她即便拆了司刑台的匾额,陛下大抵也只会问,她的手可曾被木刺扎著。
    沈错只觉得一股无奈混著荒唐直衝顶门,几乎要压不住喉间的话。
    陛下这哪是不管?
    这分明是只管她是否受了委屈,至於她犯了何错……那不重要。
    “沈斯年说的倒也没错,他是无权责罚朕的织织。”
    棠溪夜的话语,只剩下一种近乎霸道的不容置喙的袒护。
    “陛下,便如此宠著镜公主殿下?”
    沈错终究没忍住,趋前一步,声音压得低,却带著显而易见的不认同。
    棠溪夜闻言,脚步略顿,侧过脸。
    殿外熹微的晨光恰好勾勒出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线,那眼神宛如深海,却在这一刻漾起柔和的微澜。
    “朕不宠著织织,谁宠?”
    他的织织。
    自幼捧在掌心看著长大的明珠,他自己不护著、不宠著,难道还指望那些心思各异的外男来怜惜吗?
    沈错被这理直气壮的反问噎住,半晌,才苦笑著摇头:
    “殿下不过遣人送来一卷山河图,陛下便將她过往种种恣意妄为,都拋诸脑后了么?”
    沈错言语间並无寻常臣子的战兢。
    他自潜邸时便追隨棠溪夜,一路从太子到帝王,有些话,也唯有他敢这般直陈。
    “沈错。织织是辰曜最尊贵的帝女。只要朕在一日,她便有放肆的权利。”
    棠溪夜打断他,忽又想起什么,头也未回地丟下一句。
    “今日麟台玄科大考,织织的答卷,第一时间密封,直呈御前。朕,要亲自批阅。”
    他顿了顿,强调道:
    “莫要让鹤璃尘经手。”
    沈错这次是真的惊得抬起了头,望向帝王挺直如松的背影,脱口而出:
    “陛下!您这……这是要亲自为殿下徇私啊!”
    国师鹤璃尘亲自主考,防的就是勛贵子弟寻人替笔作弊。
    这下可好,公主殿下没法子作弊,陛下竟要亲自下场?
    这、这成何体统!
    棠溪夜终於回身,瞥了他一眼。
    那目光並不严厉,甚至没什么情绪,却让沈错瞬间脊背生寒,所有未尽的諫言都冻结在舌尖。
    “沈错,”帝王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你的话,近来有些多了。”
    沈错立刻躬身,所有表情收敛得一乾二净:“臣……失言。”
    “得,”他心中暗自嘆息,垂下眼帘,將那点哭笑不得的感慨压回心底,“臣这就去安排。”
    看破,不说破。
    他家陛下,这根本就是溺爱。
    棠溪夜迎著光芒万丈的晨曦与百官肃穆的目光,踏入了那座决定天下命运的金鑾大殿。
    玄色披风在他身后展开,如同垂天之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