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修罗台
拳风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直击那道玄色身影的面门。
“遇上我,你也不算幸运。”
棠溪雪压低的声音轻如一声月下嘆息。
身影,只是微不可察地一晃。
不夜侯只觉得眼前陡然一花,那道玄衣身影竟如月下鬼魅、水中虚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与速度,自他狂暴拳风的细微间隙滑过,快得只留下一抹淡淡的残像。
他甚至未能看清对方如何动作,后颈某处便传来一点微凉如薄冰的触感。
“啪。”
玉骨摺扇优雅合拢的轻响,清脆,乾净。
隨后,他那座如山岳般魁梧雄壮的身躯,骤然失去所有力量,轰然倒塌!
如同被抽去基石的孤峰,沉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檯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震起细微的尘灰。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看台上所有张狂的叫囂、恶毒的咒骂、兴奋的嘶吼,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扼断。
无数双眼睛瞪得滚圆,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死死盯著台上那道依旧纤尘不染、连一丝髮梢都未曾凌乱的玄色身影。
棠溪雪垂眸,淡淡瞥了一眼脚下昏死过去的擂主,旋即转身,望向呆若木鸡的仲裁司仪。
“我贏了。”
声音透过冰冷的银丝面具传来,清冷无波。
仲裁司仪猛地一个激灵,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数次,才从乾涩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宣告:
“九……九號胜!”
短暂的绝对寂静后,场中轰然炸开比之前狂乱十倍的声浪。
“他是不是使诈了?!”
“根本看不清他怎么出手的!”
“不夜侯可是修罗台的王牌!竟被这么个……小白脸一招撂倒?”
“啊啊啊——我的全副身家!全押了不夜侯啊!”
种种声音混杂成一片沸腾的浪潮。
而台下,暮凉与拂衣怔然立在原地。
暮凉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攥紧了玄色衣料的边缘。
方才那一瞬——
殿下展露的身法,竟让他这个自幼经受严酷训练、常年浸淫於暗杀隱匿之术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窜上脊背,心神为之所夺。
甚至可以说是……惊艷得头皮发麻!
他知道自家殿下自幼习武,是圣宸帝棠溪夜自小带在身边,手把手亲自教导出来的。
而且,殿下幼时曾提过,她还有一位极其神秘、被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师尊。
只是,在深宫之中,殿下一直被保护得密不透风,他从未有机会亲眼见她出手。
而在那漫长的五年时光里,哪怕遭遇再大的危险,哪怕濒临生死关头,占据她身躯的穿越女也从未显露过半分武艺。
他一直以为,殿下或许是体质所限,无法自保。
他哪里知道,不是殿下不能,而是那些穿越女根本不会!
“太好了!公子贏了!”
拂衣终於回过神,压低声音欢呼,眼眸亮晶晶地望向擂台,眼底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激动。
除了他们二人真心雀跃,整个修罗台下层,赌徒们的心態已近乎崩塌。
“这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臭小子!害老子输得底裤都不剩!”
“真他娘邪门!”
“不夜侯这么不中用!那小子居然还手下留情,没取他性命……”
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稳赚不赔的赌局,顷刻顛覆。
台下的喧譁与怒骂声浪,几乎要衝破地底,直达人间。
不夜侯悠悠转醒时,正被人粗暴地拖下擂台。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昏迷前那电光石火的一幕骤然清晰。
那道鬼魅般的玄影,后颈那一点冰凉的触感……
他猛地扭头,惊惧交加地望向擂台上那道依旧静立、仿佛无事发生的纤弱身影。
“爷,底下那小子什么来路?要不要让十音去查查?不夜侯居然被一招放倒……”
侍卫千溯靠在雅阁雕花的窗边,语气里透著压不住的兴奋。
观战的雅阁之中,一道冷酷的身影闻言,缓缓抬起眼眸。
“你很閒?”
北辰霽的声音冰冷,不含丝毫情绪。
“不过贏了一场,有何值得瞩目。或许下一场,便会倒下。没有价值的人,不值得本王费心。”
“北辰王可真是无情。”
一旁窗边,慵懒斜倚著一道身影。
一袭暗粉色层叠衣袍,外罩飘飘欲仙的绸缎纱质外袍,金线绣出的灼灼桃花,在昏暗光线下依旧灼眼。
天生一双含情桃花眼,眼尾微垂自带三分醉意迷离,笑时眸光瀲灩,天生风流勾魂。
“本公子瞧著,那少年倒是很合眼缘。若是死了,未免可惜。”
“花容时,”北辰霽冷嗤一声,“这修罗台可不是你怜香惜玉的地方。若想寻欢作乐,右转,地下四层照花台。”
“哎呀,北辰王这可误会我了。”
花容时水晶流苏面纱下的唇角似乎弯了弯,周身那股天然的、勾魂摄魄的桃花香气仿佛更浓了些。
他即便只是慵懒地靠著,也透著一股子浸入灵魂的旖旎风华。
“本公子可是正经人。更何况,凭我这副花容月貌,若真去了照花台,到底是我点她们,还是她们点我?怎么想,都是我吃亏。”
“花孔雀,”北辰霽面无表情,“要点脸。”
“下一场,九號守擂!”
下方仲裁司仪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很快,新的挑战者跃上擂台,气势汹汹扑向棠溪雪。
然而,没等北辰霽手中那盏清茶饮尽,下方的宣告已至:“九號胜出。”
他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九號胜!”
“九號!”
“又是九號!”
自那玄衣少年登台,无论上来的是何等凶悍角色,竟无人能撑过一招,皆是被轻巧击晕,乾净利落地落败。
“这少年身法……当真厉害。”
花容时把玩著手中温润的桃花玉佩,兴致愈发浓厚。
“瞧著,竟有几分眼熟。”
“对对对!我就说他绝非等閒!”千溯激动地附和。
北辰霽终是起身,踱至窗边,垂眸俯瞰下方擂台。
那玄衣少年静立台心,周身縈绕著一种与这污浊之地格格不入的霜雪清冷之气,偏偏又强大得令人无法忽视,一眼便足以烙印心底。
同时注意到这匹“黑马”的,显然不止他们这一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