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星泽帝王司星昼
诸国车驾缓缓前行,碾过铺满晨曦的积雪,驶向远山环抱间的连绵殿宇。
玉铃声、马蹄声、旌旗猎猎声交织成恢弘的序曲,预示著九洲百年未有的盛事將启。
队列中,一架格外华贵的车輦静静隨行。
车身以沉星木打造,通体流转著星辉般的暗芒,厢壁鐫刻著日月与星辰交织的皇族徽记——那是星泽帝国的象徵。
车窗垂落著午夜蓝色的鮫綃纱幔,日光透过,漾开一片深邃如夜空的微光。
纱幔之后,一道挺拔的身影端坐其中。
星泽帝王司星昼,容顏俊美近乎凛冽。
他微微侧首,目光穿透轻纱,落向那辆逐渐远去的鎏金马车,直至它消失在宫闕转角。
“这——便是那个痴缠著阿折,令他烦不胜烦的镜月公主?”
低沉的自语在静謐的车厢內响起,几不可闻。
他长睫低垂,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晦暗情绪。
晨光透过星纱,在他完美的侧顏上切割出明暗交织的线条,却照不进那眼底深潭。
他最是宠爱胞弟司星折月。
那个自幼体弱、心思纯粹如水晶的弟弟,是他冰冷权柄生涯中唯一毫无保留的暖色。
任何令折月蹙眉、厌烦的存在,在他眼中,皆与尘埃无异,拂去时从不需丝毫犹豫。
车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躬身行礼之声,山呼海啸:
“恭送国师大人!”
司星昼抬眸望去,只见那道雪色身影已踏著飞雪,几步之间便凌越重重殿宇,迈向山河闕最高处的观星台。
广袖拂云,背影孤绝,仿佛將尘世所有喧囂与窥探都隔绝在脚下。
鹤璃尘——这个连九洲所有帝王都需礼敬三分的男人,竟当真为那荒唐公主,在天下人面前折腰。
他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意味难明。
“请星泽陛下——移驾天宸殿!”
镜月湖浩渺如镜,中央岛屿浮翠流丹。
九座气势恢宏的琼楼玉宇依星象方位矗立,飞檐反宇,云雾繚绕,那便是唯有帝国霸主方可入主的“天宸九殿”。
其余诸国使臣,则按品级安顿於山麓层叠的宫苑之中,如群星拱卫北辰。
车轮轧轧,驶过跨湖长桥。
司星昼望著窗外铺展的层楼叠榭、玉砌雕阑,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天地经纬、万里河山。
九洲浩瀚,天野分疆。
各洲自有霸主定鼎,执掌一方天命。
紫极天洲北辰帝国帝星镇世,碧落云洲沧澜帝国蜃海听潮。
焚莲焰洲莲歌古国红莲浴火,流萤月洲彼岸神国悬城照影。
烟嵐雪洲云川帝国时雪封川,浮云梦洲梦华帝国芳菲锁梦。
九幽溟洲千机玄国天工铸魂,银尘星洲星泽帝国命轨垂光,
镜水灵洲织月海国泪汐成綃。
九洲如棋局,万国若繁星。
而执掌这广袤山河、天命所归的九位至尊帝王,不日都將齐聚於这镜月湖心岛山河闕——九极会盟。
“听阿折说——棠溪玄胤欺负他——”
司星昼收回目光,指尖抚过袖口冰冷的星纹刺绣。
“真当孤,不存在么。”
低语轻如嘆息,落在寂静的车厢內,却比凛冬的霜刃更寒。
胞弟折月体弱心纯,是他亲手护在羽翼下连重话都捨不得说一句的珍宝。
那圣宸帝,怎敢?
一丝极淡却令人骨髓发冷的笑意,掠过他俊美绝伦的唇角。
“倒是巧了。听闻棠溪玄胤平生最紧张他那个妹妹,护得眼珠似的,宠得无法无天……”
镜月公主——棠溪雪。
他將这名字在唇齿间无声碾过一遍,如同掂量一颗棋子的分量,又像审视一件即將被拆解的珍玩。
折月厌烦的人,自然有她的取死之道。
而让那护短的兄长心痛欲裂,想必比直接动他本人,更有趣得多。
车輦恰在此时稳稳停驻。
“陛下,天宸殿到了。”
司星昼倏然睁眼,所有幽暗的情绪瞬间敛入深邃的瞳底,只剩下一片属於帝王的冰封海面。
他起身,午夜蓝的鮫纱帘幔被侍者恭敬掀起。
天光骤然大盛,倾泻在他逶迤及地的星河长袍上。
那衣袍以最深的星空蓝为底,其上用秘银丝线与星芒砂绣出浩瀚银河、周天星斗,隨著他每一步迈出,流光隱现,仿佛將整片星空披覆於身。
阳光照耀下,头顶华丽的星辰银冠,熠熠生辉。
他身姿挺拔如孤峰雪松,通身散发著无需言说便足以令万民俯首的帝王威仪。
玉阶长达百仞,洁白无瑕,宛如直通云霄的天梯。
诸国帝王的御輦依次停驻阶下,他却未立刻举步,只是微微抬首,望向阶梯尽头那巍峨矗立、在日光下流转著七彩琉璃光泽的天宸主殿。
风过殿宇,檐角金铃清响,如碎玉投珠。
他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更深了些。
棠溪雪。
我们,慢慢玩。
他拂袖,拾级而上。
星河袍摆扫过冰冷玉阶,步伐沉稳,一步步走向那匯聚天下权柄与风云的巔峰之处。
身后,属於星泽帝国的星辰旗帜在长风中猎猎飞扬。
麟台岁考方毕,朱门內的琅琅书声已散,大多数学子携著行囊踏上了归途,这座天下文枢之地復又归於往日庄肃的静謐。
为贴补用度,裴砚川从麟台掌书松筠那里,接了份酬劳颇丰的杂役——於山河闕典客署协助整理文书,逐一登记此次抵京的诸国使臣名录。
天宸九殿的登记处,墨香与尘屑在光束中浮沉,他正襟危坐,笔下名录渐长。
与此同时,棠溪雪的马车已停在了镜湖畔那座曾令人避之不及的宅邸前。
车轮碾过新铺的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軲轆声,异常平稳。
她昨夜来时,这里还竹影森森、小径幽僻,马车根本无法通行。
“殿下,到家了。”
朝寒利落地跃下车辕,转身打起帘子,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嗯?”
棠溪雪探身欲下,却见马车竟直接停在了府门正前方,不由微讶。
她回首望去,只见一条宽阔平整的青石大道笔直延伸至湖畔,两侧残竹已被清理,视野豁然开朗。
“昨夜的路……”
“回殿下,是隱龙卫连夜拓路铺石,方才赶工完成。”
朝寒恭敬答道。
“做得不错。”
棠溪雪頷首,目光转向宅院,却再次怔住。
眼前哪还有半分昨日残破鬼宅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