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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111章 镜中梦,雾中月

      她第一次见到师尊,是在五岁那年的深冬。
    自胎中带来的弱症,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纵使皇兄倾尽天下奇珍、用尽心思温养,她的生气仍如指间流沙,一日日悄无声息地消逝。
    那一日,骨髓深处透出的冷意比窗外积雪更甚,她清晰地感觉到,那盏自幼便摇曳不定的命灯,终於要熄了。
    她不想让皇兄看见。
    於是悄悄离开暖阁,拖著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一步一挪,踏进观星台外没膝的深雪。
    寒风如刀,割在脸上却已觉不出疼。
    她走到悬崖边,云雾在脚下翻涌,吞噬了万丈之下的景象。
    也好。
    她苍白的小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找不见,总比亲眼看著要好受些吧。
    在心臟几乎停止跳动的时候,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如一片雪花,向后倾倒。
    坠落。
    风声呼啸灌耳,失重感攫住神魂。
    就在意识即將涣散的剎那,她模糊的视线里,忽然映入了一束光。
    那不是日光,是月华。
    一道银白的身影,破开翻涌的云海,御剑而来。
    流云般的银髮在疾风中飞扬,恍若天神垂落的辉光。
    谢烬莲伸出手臂,稳稳接住了那片自悬崖飘落的轻若无物的雪。
    怀中小小的一团,气息微弱几近於无,浑身冰冷,没有心跳。
    雪发少年垂眸,雾靄般的眸子里映出她毫无血色的脸。
    他未言一字,指尖却倏然亮起一点清濛的莲光,温润而浩渺的剑意,蕴含著生机,如春溪般汩汩涌入她枯竭的心脉。
    “从今日起,你的命——归我管。”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烙印在她即將沉沦的意识深处。
    从此,每月十五,月华最盛之时,他都会为她开启一场名为“镜梦”的相遇。
    梦境彼端,是世外仙境崑崙墟,烬海深处的千年莲池。
    现实中的棠溪雪在长生殿安睡,梦中身却已立於莲池中央的听月台上。
    这里水雾氤氳,万千青莲亭亭玉立,莲心跃动著永不熄灭的细小金焰。
    镜梦相会,授剑传法,十年如一日。
    谢烬莲常於月下吹簫。
    簫声清越空灵,不起波澜,却引动满池青莲隨之摇曳。
    莲瓣上凝结的夜露受音律牵引,簌簌升起,悬於半空,竟凝成无数透明小剑,隨著簫音起伏流转,织成一片璀璨而危险的星河。
    一课终了,簫声余韵裊裊散尽。
    万千露珠凝成的剑雨倏然洒落,融入莲池,而他雾靄般的身影,也隨著最后一缕音韵淡去,只留余音在梦中迴荡:
    “织织,痛,是活著的证据。忍过去,往后才有资格……论光明。”
    他亲自为她引气淬体,教她《仙踪云步》,传下剑诀心法。
    “织织,为师的剑意只是虚妄。你必须炼出自己的剑心,淬出自己的剑意,方能真正立於此间天地。”
    “前路或许坎坷,但织织,记住——剑在手中,路在脚下。勇敢往前。”
    “剑为心刃。你心中有暖阳春水,剑锋便映照春水暖阳;你眼中藏万里河山,剑意自能吞吐山河气象。”
    镜梦十年,外界无人知晓,辰曜王朝那位体弱多病的九公主,有一位来自世外的剑仙师尊。
    他们在现实中的交集寥寥,所有的教导、陪伴、乃至细微的关怀,几乎都交付於这一方唯二的梦境天地。
    十岁那年的镜梦,棠溪雪刚完成一套繁复的剑式,额角沁著细汗,坐在莲池边缘,赤足轻轻踢著池水。
    足尖过处,漾开的涟漪惊动了棲息的莲焰,溅起细碎的金色光点。
    雾靄轻拢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她身后。
    “织织。”
    她惊喜回眸:“师尊!”
    跳起来便想扑过去,到了近前又剎住脚步,只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
    谢烬莲从广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柄白玉为骨的摺扇。
    未展之时,已通体流转著温润內敛的光华,似月华凝萃。
    “今日是你十岁生辰。”
    他將扇递至她面前。
    “这是生辰礼。”
    棠溪雪小心翼翼接过。
    入手微凉,白玉扇骨上以极细的刀工刻著流云暗纹,展开后,扇面雪白如初落的新雪,其上疏疏落落几枝寒梅,清艷孤傲。
    “好漂亮!”她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看。
    “此扇,名雪魄。”
    他声音里难得含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如冰湖微澜:
    “扇有三用。”
    “一为仪——女子持扇,可掩容,可生姿,是风雅之物。”
    “二为器——”
    他指尖轻点扇骨某处。
    九根白玉扇骨同时泛起一层莹润微光,气息霎时不同。
    “此扇可防身,亦可……化剑。”
    “三为信。”
    “此扇是为师的信物。”
    “日后若遇险境,或需外力相助……”
    “持此扇至任何一处刻有云纹標记之地,亮出扇面。”
    “自会有人,倾力助你。”
    棠溪雪似懂非懂,却珍而重之地將扇子抱在怀里,仿佛拥著举世无双的宝物:
    “谢谢师尊!织织很喜欢!”
    她想了想,又仰起脸,怯生生地问:
    “师尊,织织在现实中,也能触碰到它吗?”
    他微微一怔。
    良久,方轻声应道:
    “可以。”
    原以为那不过是一场过於美好的梦。
    然而,当第二日晨曦透入窗欞,她从沉睡中甦醒,却真切地看见——枕畔安静地躺著一柄寒玉雪魄摺扇,右下角那枚小小的“烬莲”印,红得灼眼。
    是师尊,跨越虚实之界,將承诺送到了她的身边。
    岁月流淌,她慢慢长大。
    会时不时收到师尊通过崑崙墟灵鸟遥寄而来的物件。
    有时是一卷古籍,有时是一瓶丹药,有时只是几片崑崙雪巔的冰晶,附著一纸梅花笺,字跡瘦硬清峻:“云归烬海,蝶棲莲心,雾散见君。”
    他成了她生命里一轮可望不可即,却始终澄明照耀的白月光。
    在她无数次因病痛折磨、因前路渺茫而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晦暗时刻,这缕月光便悄然漫入心底,告诉她:还有人,在彼岸梦中等你。
    “师尊~我好想见你,真的好想……”
    梦境的莲池边,少女对著水中倒影喃喃。
    水中映著天穹孤月,也映著她落寞的眉眼。
    师尊就像这片莲池上的雾,镜中的花。
    她在雾里观花,花始终不语,美好得近乎虚幻,却永远隔著一层触碰不到的屏障。
    那个冬夜。
    雪下得纷纷扬扬,覆盖了整座白玉京。
    半梦半醒间,仿佛听到窗欞极轻的叩响。
    她推开窗,雪已经停了。
    他就站在窗外廊下,一身霜雪,银髮与月光几乎融为一色。
    他因为她在梦中一句轻嘆,从遥远的崑崙墟,千山万水,御剑而来,只为赴一场无人知晓的约定。
    他悄然带她出了宫,乘著一叶画舫,漂在镜月湖寧静的雪夜中。
    她在纱幔垂坠的画舫中抚琴,他在镜月湖之上为她舞剑。
    在月下,为她舞出,万蝶齐飞。
    剑光清寒,与雪月交辉,那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琴音、剑鸣,与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温情。
    “师尊——”曲终剑收,她依著船舷,鼓起勇气望向他雾靄般的眼眸,“我的及笄之礼,你会来么?”
    他静立冰湖之上,衣袂拂雪,闻言轻轻頷首:
    “会。”
    只是,她终究没能等到及笄之礼那天的到来。
    命运织就的罗网毫无徵兆地骤然收束,温柔月色被撕碎,她如折翼的雏鸟,彻底坠入无边黑暗,被囚锁於永夜无光的地狱深处。
    在那些被绝望啃噬骨髓、被孤寂淹没呼吸的日日夜夜。
    师尊曾一字一句鐫刻在她心魂深处的教诲,如同风中残存的最后一点灯焰。
    在灵魂將熄的混沌里明明灭灭,支撑著那缕摇摇欲坠的意识不肯彻底溃散。
    师尊说过——
    织织,要活著。
    再难,再苦,也要咬紧牙关活下去。
    他们曾为了这具孱弱身躯里能燃起一簇不灭的火,並肩努力了那样漫长的岁月。
    在镜梦的莲池边,在崑崙的雪月下,他的手曾稳稳覆住她握剑的小手,带著她一遍遍挥出稚嫩却坚定的剑招。
    剑气破空,斩断的不仅是晨雾与夜露,更是缠绕在她命途之上名为宿命的阴霾。
    每一剑,都是挥向无常命运的刃。
    每一次呼吸,都是在向死而生。
    所以,即便此刻身墮地狱最底层,被枷锁禁錮,被绝望包围——
    她也必须爬回去。
    用尽全身气力,一寸一寸,挣脱那锈蚀灵魂的锁链。
    哪怕千难万难,也要在黑暗中凿出一线光。
    因为有人曾將她视若珍宝。
    因为有人说过“织织,等我回来。”。
    更因为——那个在绝境中依然不肯低头、不肯熄灭的她自己。
    於是她仰起头,在无边沉沦中寻找方向。
    以伤痕为印记,以思念为灯火。
    以骨为舟,渡无边苦海。
    以念为桨,破万丈迷障。
    她將万万次,亲手將自己从深渊中打捞而起。
    直至——
    重见天光。
    她不必再等待谁来照亮。
    因为她自己,
    已然成了那束——
    刺破永夜、温暖而明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