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千秋榜
“你阿嫂呀。听说道上的朋友们,都尊称她一声天医大人呢。”
谢烬莲的声音温润如初雪化成的溪流,在暖阁中静静流淌。
他长年隱居於崑崙墟,不问世事,对外界的风云变幻、奇人异士所知甚少。
此刻只是含笑温声重复著棠溪雪先前玩笑般的话语,语气里浸满了不自知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宠溺与骄傲。
“听起来还是挺厉害的吧?”
他话音轻柔落地,带著纯粹为自家织织感到欣喜的温情。
却未曾看见,身侧那道月白的身影,已如遭九天玄雷直贯天灵,陡然僵在了原地。
云薄衍整个人仿佛瞬间化作了冰雕雪塑。
一颗心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剧烈得几乎要撞碎骨骼。
先是一片空白的茫然,旋即,是一股后知后觉,汹涌滚烫的狂喜。
“织…命…天医……”
他嘴唇微张,喉间逸出极轻的低喃,声音飘忽得如同怕惊碎了某个太过美好、太过易逝的琉璃幻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几个字在舌尖滚过,带著难以置信的震颤。
“织天补命,以凡躯承负苍生愿力……九洲瘟劫尽处,唯见素手回春……”
流传於九洲顶级势力间、关於那位神秘“织命天医”的记载,与眼前烛光下正专注收针的少女身影,重重叠合。
“踏破铁鞋无觅处,千山万水皆成空……”
他眸中光芒急剧变幻,最终化为一片灼人的激动。
“原来……因果早续,缘分暗结。天命之线,早已將你我……不,是將阿兄与她,紧紧相系!”
他猛地抬首,银灰色眸子燃起了足以燎原的星火,目光灼灼,似要將她鐫刻进自己的神魂。
“阿嫂……”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每个字都带著沉甸甸的重量,“竟然就是那位……救亿万苍生於水火,其名早被鐫刻於《千秋榜》上的——织命天医!”
《千秋榜》。
立於中洲天命峰绝巔,上接浩渺星河,下镇九洲龙脉。
非人力所立,乃天地气运所钟,自行显化的一方神异古碑。
传承千秋万代,不朽不灭。
能列名其上者,无不是功盖当代、德配乾坤、於九洲命运轨跡中留下不可磨灭印记的传奇人物。
那是一个时代气运的凝聚,是苍生感念的具现。
而谁能想到,那位在辰曜王朝声名狼藉、甚至被人肆意詆毁,令诸国天骄贵胄避之不及的镜公主,她的另一个身份,竟早已悄然登临《千秋榜》,受九洲冥冥气运所护,得万民感念之力滋养!
要知道,那位“织命天医”亲手撰写的《天工织脉录》、《光阴本草》、《逆命九章》、《夺天十八针》以及集大成的《九洲医录》……
早已被天下医者奉为至高圣典,一字千金,乃至万金难求。
无数杏林圣手穷尽一生,只为窥得其中一鳞半爪的玄奥。
她是活在传说与典籍中的圣手,是悬壶济世一道当之无愧的当代魁首,甚至被许多医者私下尊为医道图腾!
“织织……就是阿衍耗尽心血、踏遍九洲苦苦寻觅的织命天医?!”
谢烬莲即便心性再如何淡泊出尘,闻言亦是震惊不已。
冰綃下的长睫轻轻颤动。
他虽然不太清楚“织命天医”具体意味著多么骇人的地位。
但从弟弟那前所未有的剧烈反应与脱口而出的《千秋榜》之名。
已足以让他明白,他的织织,远比他想像的……
还要了不起千倍、万倍。
“所以,织织你说的师从一位老爷爷……”
谢烬莲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一丝震惊的感慨。
“便是那位超然物外、被尊为医道活化石的……老药神前辈?”
“那难道不算老爷爷吗?”
棠溪雪正凝神计算著行针时辰,闻言抬起头。
眨了眨清澈的眼眸,语气带著点理所当然的无辜。
她指尖轻拂,动作行云流水般將刺在谢烬莲穴道上的金针银针一一收回,归入针匣。
那些细如毫芒的针在她指间仿佛有了生命,温顺地回归原位。
经过她这一番精妙绝伦的施针,效果立竿见影。
谢烬莲清晰地感觉到体內,原本如脱韁野马般狂暴乱窜、日夜折磨他的残余天罚之力与逆乱內力,被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暖流引导、梳理。
如同暴虐的洪水被导入,早已乾涸的河床。
开始温顺地流淌,滋养著他近乎枯竭的经脉与臟腑。
那种久违的力量,缓慢復甦的暖意,让他几乎要喟嘆出声。
这实在是……太过惊人。
那么多被云薄衍“请”来的各方名医、隱世圣手。
在查看过他的伤势后无不摇头嘆息,断定他经脉尽碎、回天乏术。
能苟延残喘已是奇蹟,断言再无康復之望。
可他的织织,不过一次针灸,便让他看到了希望曙光,她怎么就如此优秀。
“自然是算的。”
谢烬莲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唇角却忍不住上扬。
那笑意温柔得如同冰原上,忽然照进了一整片春光。
“那应当是九洲之上,最具分量、最有权威的老爷爷了。”
他试著按照崑崙心法,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催动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內息。
以往这样做,必然会引发经脉剧痛与气血逆冲。
可此刻,那一丝內息竟顺畅地沿著,被银针疏导过的路径运行了一小周天。
虽仍显滯涩虚弱,却奇蹟般地没有引起任何刺痛与反噬!
虽然距离完全恢復还遥遥无期,但这意味著,他那被判定为死局的伤势,真的有了被修復的可能!
这发现让他沉寂已久的心湖,骤然掀起了惊喜的波澜。他不怕死,只怕,无法再护著她。只怕,连累了阿衍。
“哼,”棠溪雪微微扬起下巴,假装不满地轻哼一声。
眼角眉梢却藏不住被师尊夸讚的欢喜与小小得意。
“我不是早跟师尊说过,我很厉害的吗?师尊方才……是不是没信呀?”
“织织莫气。”
谢烬莲从善如流地放软了声音,那清冷的嗓音却温温柔柔的。
“为师知道织织很厉害,只是未曾想到……厉害得如此无边无际。”
他毫不吝嗇地夸讚她,永远给予她肯定,仿佛要將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都堆砌在她身上。
“噗嗤——”
棠溪雪被他这直白又温柔的话语逗笑了。
方才那点佯装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
“师尊的嘴可真甜……好吧,原谅你啦!”
她收起玩笑的神色,体贴地走上前。
先是小心翼翼地为谢烬莲將方才褪下的衣裳一件件穿好,仔细抚平每一处褶皱。
又將那件雪绒裘重新为他披上,拢紧,確保他不会受一丝风寒。
做完这一切,她俯身,趁他不备,飞快地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如羽毛,却满载著眷恋与疼惜的吻。
谢烬莲只觉额间一点微凉柔软的触感倏然而过,带著她独有的海棠冷香。
明明只是一个轻吻,却让他的心臟像是被最柔软的春水包裹,软得一塌糊涂,仿佛连魂魄都要隨之融化。
这人间的冬夜,风雪依旧在窗外呼啸。
可因为这一个小小的吻,这间暖阁,突然就变得春意盎然,再没有半分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