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又爭又抢
“镜公主?棠溪镜织!”
司星昼的呼吸骤然急促,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又收紧了几分,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恍然与震动。
“你就是……织命天医!”
剎那间,无数线索电光石火般在脑中串联起来。
为何他倾尽国力寻觅五年,织命天医却如同人间蒸发,不留丝毫痕跡?
原来,她並非隱匿於山野秘境,而是大隱隱於朝,就在白玉京守卫最森严的皇宫深处!
镜织中的“织”字,岂非明明白白的昭示?
他曾查得这位体弱的公主幼年被送往神药谷將养,却从未將那深宫娇客与叱吒风云的织命天医联繫在一起!
如今,眼前这枚货真价实的生死令,这独一无二的清泠嗓音……
所有的疑点与碎片,在这一刻严丝合缝,指向同一个令人震撼的真相。
“嗯,星泽陛下,有何指教?”
帷帽轻动,棠溪雪坦然承认,语气平静无波。
织命天医的身份於她而言,並非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只是不喜因此招来无尽烦扰罢了。
她素来隨心所欲,可不愿像她那师侄“折月神医”司星悬那般,终日被人围追堵截,求医问药者络绎不绝,不得清静。
“还有,”她微微动了动身子,带著些许无奈的提醒,“陛下可否松鬆手?我这腰快要被您箍断了。”
身后传来的体温高得惊人,那滚烫的掌心隔著衣料烙印在腰侧,混合著独属於他的沉稳而馥郁的星沉香气息,將她密密实实地包裹。
他的心跳依旧急促有力,透过相贴的脊背传来,如同擂鼓。
“你若应允孤,出手替折月续命。”
司星昼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
俊美而威严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赧然,手臂依言鬆开了些许力道,却依然没有放开,更没有下马的意思。
他实在怕这到手的机会飞了。
“那孤便不再计较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如何?”
“什么所作所为?”
棠溪雪的声音充满了无辜与疑惑,微微偏头,似乎想透过轻纱看他。
“我听不懂陛下在说什么。我不过是在后山隨意跳了支舞,全然不知陛下为何会出现在那里,更不知陛下为何会被云爵的人带走……难道是陛下,此前得罪了他们?”
“云爵……”
司星昼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难道……从头到尾,真的只是他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了?
那花影朦朧的惊鸿一瞥,那似有若无的眼波……皆是他会错了意?
“你……你那时,不是在邀请孤吗?”
他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罕见的迟疑。
“我何时邀请陛下了?可有请柬?可有信物?”
棠溪雪的语气疑惑,当真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她怎么可能给司星昼,这么大的把柄?
“陛下,您怎会如此作想?你我此前,似乎……素不相识吧?”
“……”
司星昼沉默了。
一股荒谬的尷尬感,混合著些许莫名的失落,缓缓涌上心头,几乎要將他淹没。
所以,真的是他误会了?
她那双眼眸,生得那般瀲灩多情,莫非真是……看狗都深情?
他,星泽之主,竟闹了这般大一个乌龙?
还因此被云爵擒住,受了这一日的罪?
想起云薄衍,他自然明白自己得罪对方的地方在哪里。
无非是拒绝云薄衍求医时,姿態过於冷硬决绝。
云薄衍此番,果真是报復!
虽未施加皮肉之苦,但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最令他懊恼的是,自己竟那般轻易地著了道,被雾羽带走。
如今想来,那机关重重、材质特殊的玄铁寒牢,若是云爵的手笔,便丝毫不奇怪了。
“抱歉……是孤……误会了。”
他几乎是有些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生平第一次,尝到了如此鲜明而彻底的社死滋味,脸颊耳根隱隱发烫,幸而她在身前看不到。
然而,正事不能忘。
“不过,误会归误会,孤仍想恳请天医大人,出手救一救折月。条件,隨你开。”
他收敛了所有纷乱心绪,语气恢復帝王的沉稳,带著不容置疑的恳切。
“好呀,”棠溪雪答得乾脆,帷帽下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反正人早就救了,多討一份好处,岂不美哉?
“此次九极会盟,星泽陛下务必支持我皇兄棠溪夜,莫要与辰曜作对。”
空手套白狼,她做得理直气壮。
“好。”
司星昼没有丝毫犹豫,頷首应允。
九极会盟,诸国博弈,许多关乎利益格局的条款確需各国君主表决。
支持辰曜,於星泽而言虽有考量,但为了弟弟,这代价他愿意付。
“一言为定。”
棠溪雪满意地说道。
这时,她留意到他嗓音中那抹挥之不去的沙哑乾涩,也不知道是不是云爵虐待他了?
那他也算是无妄之灾!
她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心虚。
略一迟疑,她从马鞍旁取下自己的水囊,递向身后:
“这个……是我的水囊。陛下要喝点水吗?不过,这里距离帝都也不算远,陛下坚持一下也……”
她作势要收回,仿佛只是客气一问。
水囊却被一只大手稳稳接了过去。
“多谢。”
司星昼道谢,拔开塞子,仰头饮了一口。
清冽甘甜的泉水滋润了乾渴的喉咙,他並非不能忍耐这点饥渴,只是……
他似乎並不介意这水囊是她用过的。
甚至,饮罢之后,自然而然地握在手中,並未打算归还。
从他决意前往后山梅林的那一刻起,这位心思深沉的帝王便已隱约明了。
自己似乎对这辰曜镜公主,一眼万年。
“镜公主,”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带著试探,也带著某种决心,“孤的弟弟折月,自幼体弱。你……要不要考虑,换个人喜欢?”
“换谁?”棠溪雪轻笑出声,觉得这星泽帝王的想法著实有趣。
“孤。”司星昼的回答直接而霸道,手臂再次紧了紧,將她往自己怀中带了带,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帷帽轻纱。
“孤会对你很好,断不会如那些凡夫俗子般,有眼无珠,识不得你的绝世之好。”
他向来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便要去爭,去夺,不遗余力。
如今,他想要的,便是怀中这片天上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