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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186章 孤的皇后

      白玉京城郊,七弦竹苑外。
    暮色沉沉,苍山负雪。
    远霄如黛,近竹含烟。
    苑墙內探出的几竿修竹被晚风拂过,叶叶相触,发出泠泠如琴音的细响,每片叶子在风里都是不同的弦。
    华丽的马车已候在苑门之外。
    车盖四角悬著银铃,风过时泠泠作响,与雪夜竹林清音交织,竟似一曲无声的送別。
    司星昼立在车边,亲自掀开车帘。
    他望著胞弟缓步踏出苑门,眉间那抹经年不散的严肃,此刻竟柔和了几分。
    “阿折,”他轻声道,“气色好了许多。”
    不是询问,是陈述。
    那语声里压著近乎奢望的欣喜。
    司星悬扶著兄长的手登车,落座时竟未曾像往日那般喘息。
    他拢了拢膝上的羊绒毯——那毯子色泽温润,针脚细密,不是他惯用的旧物。
    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弧度。
    “嗯。”他垂眸,长睫在眼瞼投下小片静謐的阴影,耳尖却悄然染上一层薄红,“今日……小师叔亲自为我织脉续命。”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怕惊落枝头棲雪:
    “此刻身子轻快了许多。”
    话语从他唇齿间滑出时,带著几分难言的羞赧。
    他抬起眼帘,眸中那层经年不散的病雾,仿佛被谁轻轻拭去了一角,露出底下久未见光的清澈微芒。
    司星昼望著他,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紧。
    他別开视线,望向车窗外的雪竹,语气带著询问:
    “织命天医为你治过了?”
    “嗯。”司星悬点头,指尖抚过膝上羊绒毯细密的绒面,语声里漾开一丝极淡的骄傲,“师祖当年说过,小师叔的医术远在我之上。那时我年少气盛,並不服气。”
    “如今,心服口服。”
    那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极郑重。
    可惜,他始终未能亲见小师叔的容顏。
    他只记得那双手——纤白如玉,指尖凝著淡泊的药香。
    搭在他腕脉时,凉意如雪,却分明带著某种沉静篤定的温暖。
    他还记得她的嗓音。
    很轻,很软,像初春檐下融化的第一滴雪水。
    他当时意识昏沉,神志游离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
    可那声音却像一缕细韧的丝线,將他从无边的黑暗里一寸寸拽了回来。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只是此刻想起来,心口仍会泛起一丝异样的陌生悸动。
    那嗓音——不知道为什么,让他听著有些心痒难耐。
    好像——好像很熟悉。
    司星昼闻言,眉宇间那点隱郁的暗色悄然化开。
    他想起棠溪雪答应了他,会出手救阿折。
    他允她九极会盟之时,全力支持辰曜。
    而今她早已履约,他自然不会食言。
    虽然如今看来,似乎无论他有没有答应她的条件,阿折她已经救了。
    但他不在意这些细节,只在乎结果。
    “她確实有本事。”司星昼淡淡道,语声却比平日柔和三分。
    他垂眸,指尖轻轻抚过手边那只银丝鏤空琉璃水壶。
    壶身细密的缠枝纹在车灯光影里流转著温润的光泽,触手微凉,他却捨不得鬆开。
    他真的很喜欢她。
    连她的水壶,都要偷偷收在身边,没捨得还给她。
    毕竟,这是她唯一留在他这里的东西了。
    司星悬並未察觉兄长的异样。
    他靠在靠枕上,思绪仍浸在今日那场短暂的近乎虚幻的相逢里。
    良久,他忽然开口,语声里淬著清寒的冷意:
    “哥,祈妄此人,当真卑劣,竟敢绑架你。”
    他抬眸,眼底那点难得一见的柔光已敛尽,余下锋利薄凉:
    “我已命星渊卫去问候他了——不死,也要脱层皮。”
    司星昼闻言,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这个弟弟,生性凉薄如霜,世间能让他放在心上的人屈指可数。
    而他这个兄长,恰好是其中之一。
    阿折护短的性子,倒与他如出一辙。
    “不是祈妄。”司星昼收回思绪,语声平淡,“是云爵。”
    “上回与云薄衍不欢而散,他劫枯木逢春,应是为了此前说的救人之事。”
    司星悬一怔,旋即蹙眉:
    “不是祈妄?”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近乎遗憾的冷芒:
    “那就算他倒霉吧。”
    “哥想如何教训云薄衍?星渊卫隨时待命。”
    他语声平静,却字字浸著凉薄的杀意:
    “云爵再是神通广大,我星泽亦不遑多让。兄长受此折辱,岂能轻纵?”
    司星昼摇了摇头:
    “罢了。”
    顿了顿,语声放得极轻,像藏著一丝不自知的柔软:
    “孤允了一人,不计较此事。”
    司星悬挑眉。
    他这兄长,名字虽是“昼”,骨子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阴鷙疯批。
    睚眥必报,錙銖必较,从不吃亏。
    何曾这般大度过?
    “何人面子如此之大?”
    他问,语声里带著几分真切的讶异。
    司星昼垂眸,唇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孤的皇后。”
    “咳咳咳——”
    司星悬一口水呛在喉间,苍白的面容霎时浮起薄红。
    他咳了好一阵,才勉强平復气息,不敢置信地望向兄长:
    “嫂、嫂子?”
    他眨了眨眼,那双向来凉薄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真切的惊讶:
    “此事……这般突然?”
    “我竟半分准备也无。可需备礼?何时得见?”
    那语声里,竟有几分罕见的雀跃。
    司星昼望著胞弟难得生动的眉眼,心头那点隱秘的占有欲悄然膨胀。
    他不动声色地按下唇角即將溢出的笑意,语气仍旧平淡矜持:
    “嗯,阿折可先备著。”
    顿了顿,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
    “孤尚在追求之中。”
    “还有哥都追不到的人?”
    司星悬讶然,旋即失笑:
    “倒是稀罕。”
    他没有再追问。
    兄长的私事,他从不过问。
    正如兄长从不过问他为何將织命天医所有著作搜罗殆尽、反覆研读至书页翻卷。
    他们兄弟之间,自有不必言说的默契。
    司星悬拢著膝上的羊绒毯,忽然轻声开口,语声里带著几分难得的羞涩:
    “哥,今日……我见到小师叔的背影了。”
    他顿了顿,耳尖又红了,垂下眼帘:
    “可惜没看清她的模样,便激动得……晕了过去。”
    最后几字轻若蚊蚋,透著少年人特有的不愿示人的窘迫。
    司星昼闻言,心头那点隱秘的危机感骤然加剧。
    他望著胞弟苍白面容上那抹羞涩的红晕,以及提起小师叔时那双骤然亮起的眼眸。
    那光芒太过灼烫,烫得他心头警铃大作。
    阿折这般激动,见个背影都能晕过去。
    若真见了正脸,还不知要如何魂牵梦縈。
    若再进一步上了榻……那还得了?
    他必须,儘快,將他未来的皇后追到手。
    ——他这是为弟弟好。
    司星昼如此说服自己。
    “阿折,”他开口,语声里带著长兄不容置疑的沉稳,“你身子尚虚,切忌情绪过激。”
    “往后还是少见那织命天医为好。”
    司星悬抬眸,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兄长这语气,怎么听著……有几分诡异的、仿佛在护食的紧张?
    他收回视线,目光无意间落在司星昼手中那只反覆摩挲的琉璃水壶上。
    壶身细密,纹饰精致,与兄长平日的用度风格截然不同。
    “哥,”他忽而开口,唇角扬起一丝促狭的笑意,“这水壶……是嫂嫂的罢?”
    司星昼执壶的手微微一顿。
    “……嗯。”
    “你怎么连人家的水壶都拿?”
    司星悬语声里带著几分好笑,几分难得鲜活的调侃:
    “就这么喜欢?”
    司星昼垂眸,望著手中那件银丝鏤空的琉璃水壶。
    壶身上似乎还残留著若有若无的、清冷幽淡的海棠冷香。
    他指尖轻轻抚过壶盖边缘那道极细的银丝纹路,声音低了几分:
    “……好看。”
    顿了顿,又补一句:
    “这是孤的皇后之物,自当珍藏。”
    司星悬闻言,低低笑了一声。
    他没有再调侃兄长,只是將膝上的羊绒毯又往上拢了拢。
    毯子柔软,带著清淡的药草香。
    这是他从长生殿顺回来的。
    心中忽然浮起一丝难以名状的迷茫。
    他崇拜小师叔。
    那种崇拜,从他初读《天工织脉录》的那一刻便已生根,隨著他翻阅每一卷医典、抄写每一行註解,根系愈发深扎。
    他视她为知音,为神明,为可望而不可即毕生追寻的微光。
    可近来,他心中竟悄然蔓生出另一道影子。
    那道影子穿著飞雪流仙裙,踏著满园梅雪朝他望来,隔著纷扬落花,粲然一笑。
    她笑的时候,好似整片星河落入凡间。
    好看极了。
    他想起她隔著梅林投来的那道目光。
    想起她站在浸月轩露台上,素手抚琴,弦底奔涌出惊涛骇浪般的山河气度。
    想起她见到自己时那毫不掩饰的、亮晶晶的笑顏。
    她那般喜欢他。
    他想。
    若他移情別恋,她定然会很难过吧。
    司星悬垂眸,將羊绒毯又拢紧了些。
    窗外月华如水,覆雪千山。
    他靠著隱囊,轻轻嘆了口气。
    罢了。
    还是宠宠那个小可怜吧。
    她那般喜欢他,他总不好辜负。
    至於小师叔……
    他闭上眼,將那抹从未真正看清的背影,连同那声淡若春雪的呢喃,一併收进心底最深的角落。
    那里很安静。
    適合供奉一轮从未真正拥有过的、遥远而温柔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