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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507章 小夫妻真甜

      此刻的瑶光城,尚在昼夜交替的缝隙里沉沉睡著。
    一束晨光穿透湖面,落入湖底古城。
    从两栋古旧木楼之间的窄缝倾泻而下,像是天上哪位仙人无意间垂落的一匹淡金薄綃。
    穿过雾靄,穿过檐角垂掛的露珠,穿过千百年来未曾散去的药香,恰恰好笼住了九方知。
    他站在那片璀璨的光瀑正中央。
    整个人像是在发光,带著一点不为人知的暖意。
    他的小师妹棠溪雪,正背著手、倒著走,笑盈盈地望著他。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盛著一点毫不掩饰的亲昵。
    九方知张了张嘴。
    晨光落在他微微滚动的喉结上。
    他有一句话含在舌尖。
    可话到嘴边,那些字句像是被晨雾濡湿了的羽翼,沉甸甸的,怎么也飞不出口。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叫他心慌的事。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同她说话。
    用师兄的语气?
    那些叮嘱的话,早就说得滚瓜烂熟,闭著眼睛也能倒背如流。
    可此刻,那些冠冕堂皇的语气,一个都派不上用场。
    因为她看他的眼神,不是师妹看师兄的清白。
    而他也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也不是师兄看师妹的纯粹。
    面具遮住了他骤然绷紧的下頜线条,却遮不住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无措。
    那无措太罕见了。
    放在九方知身上,简直称得上狼狈。
    他是谁?
    他是天玄帝君,是能在重兵围城时面不改色布下机关阵的人,是能在师尊灵前接下託孤之责时脊背挺得笔直的人。
    他从不慌乱,从不失態,从不曾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这样一副……像是被戳中了某个他自己都不曾深究过的角落的神情。
    那角落里藏著什么?
    他不敢看,不敢想,甚至不敢承认有那么一个角落存在。
    “小师妹。”
    他终於开口了。
    声音不急不缓,带著长兄特有的沉稳,四平八稳得像是方才眼底那一瞬间的失態从未发生过。
    “你倒著走路,当心摔著。”
    这不是责备。
    从语气到措辞,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是习惯性的叮嘱。
    就像从前在神药谷,她踩著药田边的湿泥去够那株开在高处的赤焰花,足尖在滑腻的泥埂上颤颤巍巍地踮著,他在田埂上远远望见,快步走过去,说的也是这一句。
    那时候她才十二岁,清瘦单薄得像竹柳,风大一些他都怕她会被吹跑。
    她听见他的声音,回头冲他笑,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泥里,是他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的腰。
    那时候她轻得像一片落花。
    他一只手就能把她整个儿提起来。
    那时候他没有心跳加速。
    他只是皱著眉把她放到乾爽的石板路上,蹲下身替她擦去鞋面上的泥,一边擦一边说她:
    “药田泥湿,摔著了怎么办?你要那朵花,让师兄去摘。”
    那时候他说“师兄”两个字,说得坦坦荡荡,理直气壮。
    “哈哈。”
    棠溪雪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清脆脆的,从喉咙里轻盈地跃出来,像是被晨风摇响的琉璃铃鐺,撞碎了长街上凝滯了一整夜的寂静。
    连街角屋檐上蹲著的一只灰猫都被惊动了,竖起耳朵朝这边望了一眼,又懒洋洋地闔上眼。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弯月牙儿,眼尾微微上挑,带著一点少女特有的娇俏和鲜活。
    “哎哟,小夫妻真甜吶。”
    路旁几个正在石阶上挑选灵果的妇人转头望来。
    她们是瑶光城的原住民,衣衫简朴却浆洗得乾乾净净,手腕上戴著用灵花枯藤编成的细鐲子。
    为首的妇人看见了那玄衣青年僵在原地的模样。
    他整个人像一株被山风骤然冻住的青松,从肩背到腰身,每一寸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那双垂在身侧的手,像是不知该往哪里放。
    而最惹眼的是他的耳尖,从那银质面具的边缘探出来,红得像被晨光烧透了。
    妇人们相视一笑。
    “瞧瞧,那小伙子还害羞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过来人的瞭然,还有被勾起的属於她们自己的遥远回忆。
    谁还没有过这样的时候呢?
    以为自己的心思藏得滴水不漏,其实旁人一眼就看穿了。
    甜得呀,像是把一整个春日都揉碎了掺进目光里。
    “可不是吗?瞧著就让人开心。”
    另一个妇人接话,手中挑灵果的动作都慢了半拍,只顾著看那一对並肩而立的人影。
    “我家那口子当年也这样,说句话耳朵先红,像个傻的。”
    “新婚燕尔的小夫妻嘛,就是这样的。”
    眼角眉梢藏不住欢喜,一举一动都带著旁人插不进去的亲昵。
    “知道啦,我的……师兄。”
    棠溪雪將那两个字咬得又轻又软,像是含了一颗麦芽糖在舌尖。
    故意在齿间多停了一瞬,用舌尖细细地抿过了,才肯慢悠悠地放出去。
    她还是唤他师兄。
    两个字,乾乾净净,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可是音调不一样了,尾音上扬的弧度不一样了,眼睛里漾开的东西不一样了。
    十年前她唤他师兄,是雏鸟认巢。
    如今她唤他师兄,是什么?
    她不说,他也不问。
    棠溪雪转过身去,绿色裙摆在空中画了个轻快的半圆,好似青莲绽开。
    她重新与他並肩往前走。
    走出三步。
    五步。
    到了第七步的时候,她的袖口不经意地拂过他的手背。
    那一瞬间的触感太轻了,倏忽掠过肌肤,甚至连温度都来不及传递清楚就已经消失了。
    轻得可以用“无心之举”四个字,轻描淡写地解释过去。
    可九方知知道那不是无心的。
    因为他看见她收手时,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那是一个做完坏事之后心虚的下意识的动作。
    和十年前她偷偷往他茶壶里多加了两勺蜂蜜之后,把手藏到身后的动作,一模一样。
    他没有低头去看,也没有说破。
    只是那只手悄悄往玄色袖中缩了半寸,像是要將什么见不得人的证据藏起来。
    可那片触感还残留在手背上。
    温温的。
    软软的。
    像是被春日午后的日光晒了整整一个时辰的绒羽,裹著恰到好处的体温,熨帖地覆在皮肤上。
    痒痒的,从那一个点向四面八方蔓延,顺著经络攀上手腕,绕过小臂,一路酥麻到指尖。
    挥之不去。
    他悄悄蜷了蜷手指,想要驱散那种感觉。
    可指尖触到掌心的一剎那,反而將那片温软记得更清晰了。
    他微微侧头,用余光瞄了一眼她的侧脸。
    “小师妹……”
    她正若无其事地看著前方,鼻尖被晨光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小绒毛,嘴角的弧度还维持著一个努力忍住笑意时特有的弧度。
    他將脚步放慢了些。
    放得很不动声色,像是本来就走得这样慢。
    只是刚好让她能跟得更轻鬆一些,让她不必为了跟上他的步伐而微微喘息,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臂缩短到了半臂。
    她不知道的是,昨夜她在他怀中入睡时,他是醒著的。
    一整夜,从头到尾,他连呼吸都数得清清楚楚。
    她的身子冷得像一块浸过夜露的玉,他只能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体温渡过去。
    她窝在他的臂弯里,呼吸匀净绵长。
    那只搭在他腰间的小手,攥著他玄色外袍的一角,攥得紧紧的,像是在梦里也怕他走开。
    他本该鬆手的。
    男女有別,师妹在上。
    师兄照顾师妹,是这个天底下最天经地义的事。
    可他九方知心里清楚,这世上照顾师妹的师兄多了去了,没有一个会照顾到榻上去。
    没有一个会在师妹睡著之后,还睁著眼睛看她的眉眼看到天亮。
    他九方知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从不曾对小师妹动过半分轻慢的念头。
    她是师尊託付给他的小师妹,是神药谷的弟子,是他看著长大的小姑娘。
    他这些年恪守本分,发乎情止乎礼,將那条界线画得清清楚楚。
    可昨夜,那条线模糊了。
    不是她模糊的,是他。
    他告诉自己,是因为雾太浓、夜太冷,他不能鬆开手,不然小师妹冻著了怎么办?
    明日怎么取灵髓?
    怎么找出去的路?
    他告诉自己,是因为这古城处处透著古怪。
    他须得寸步不离地守著她,这是师兄的本分,是师尊临终前他在灵前磕头立下的誓。
    他用这些冠冕堂皇的藉口,把自己都骗了过去。
    骗得心安理得,理直气壮,他甚至在黑暗中微微收紧了手臂,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可当她在睡梦中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將脸贴上他的胸口时,那一瞬间,他的心跳彻底乱了。
    那不是一点紊乱。
    是完全失序。
    一下,一下,重重地撞著胸腔,像是被关在笼中的困兽,发了狂一般要衝出来。
    那不是任何一个藉口可以解释的。
    那是他九方知。
    想抱著她。
    想护著她。
    想让她永远这样安安心心地、毫无防备地睡在他身边,睡在他一伸手就能碰到的范围之內。
    天荒地老,永夜无尽,都没有关係。
    他比她大了整整十岁。
    整整十年光阴。
    她在神药谷养病的时候,他已经能独自炼出一炉品相极好的回春丹。
    站在丹房氤氳的药气里,用长箸从丹炉中夹出圆融饱满的丹丸,一颗一颗码进玉匣。
    师尊从门口经过,看了一眼,讚许点头。
    而她呢?
    她不过是个病弱如柳的豆蔻少女,瘦伶伶地靠在廊下的软榻上,膝上盖著厚厚的绒毯,时不时就生一场大病,气若游丝。
    一张小脸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是浅淡的粉,像是被雨水泡褪了色的海棠花瓣。
    他远远望见她,心想,这个小师妹,怕是养不大的。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桓了很久。
    每次她生病,他都怕。
    怕师尊传音过来,说小师妹又烧起来了,说小师妹又一个人偷偷跑到后山悬崖边去坐著了。
    他怕她像那些春日的薄雪,太阳一出来,就悄无声息地化了,连个痕跡都不留下。
    一转眼,她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医者。
    站在他面前,笑盈盈的眼里藏著让他心慌的东西。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倔强。
    心疼她的艰难。
    旁人只看见她如今医术卓绝、妙手回春,只有他知道她活下来有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