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难
万达广场。
大中午的,也没啥好吃的,还要喝酒,我就选定了公司楼下的万达四楼。
人多热闹。
我:“陈总点菜,这家我常来吃,味道算周围中最好的了。”
本就是三人,没多点。
商场吃饭,上菜速度就是快。
陈航天:“听圆圆说你去了上海,有什么新业务吗?”
我:“以前在上海做生意,遇到个老爷子,对我有恩,这不去报答人家一下。”
陈航天:“沈总真是妙人。”
我心中灵机一动:“陈总,这次上海没白去,那有个中医擅长养生,给我调理了一番,感觉確实不错。”
陈航天出现了一个男人才懂的眼神:“既然这样,有机会我也试一试。”
我:“过段时间我会再去一趟,这也算一个项目,可以做大,市场是有的,毕竟,咱们都懂。”
陈航天:“到时候沈总可不要吃独食,最近建筑行业不景气,我也准备转行呢。”
陈圆圆在一旁听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正准备打趣他,突然,旁边有人叫了名字。
“天一!”
声音有些熟悉,我转过头,是老同学,只是脸上布满了沧桑,我们同龄人,但是他两鬢有了白髮。
“张建!”
四线城市很小,稍微热闹一点的地方都能遇到熟人。
我和张建友情始於高一,为人大方,而且坦诚,后来上了大学就各自为战。
只听说他也玩了建筑,不过却再没打过交道。
张建:“我听声音像你,回头看了眼,你样子没怎么变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刚回来不久。”
张建看向一旁的陈航天和陈圆圆抱了抱拳:“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我跟他太久没见了,一时高兴!”
陈航天和陈圆圆表示不在意。
张建:“你电话换没?”
我:“没有,手机號就是微信號。”
张建:“那行,回头再联繫。”
热闹的地方吃饭总是快的,再加上张建的小插曲,我们很快也结束了午餐。
吃完饭我去结帐,发现张建已经把帐结过了。
送陈航天两人离开,我回到公司。
拿出手机,发现张建已经申请加我微信好友了,我直接点击通过。
张建:“兄弟这会儿不忙了?”
我:“嗯,吃完饭躺一会儿。”
张建:“晚上喝点?”
我想了想,晚上也没啥事:“行啊,你找地方,我买单,別爭。”
张建:“看来你在外边发大財了,行,今晚打土豪。”
这么多年不见,张建还是这么会做人,说实话,多年不见,第一次见面就顺手帮你买单的人,很难不產生好感。
路边,地摊火锅。
我到约定地点时,张建到了。
张建:“行啊,沈老板,x3都开上了。”
我:“比不上你啊,闷声发大財。”
就衝著张建能给在陈航天面前把饭结了,让我长了一波面子,今晚就值得喝这个!
我从后备箱拿出两瓶茅子1935。
张建夸张的表情:“老板大气!”
我晃荡两下,直接拧开瓶盖:“打土豪嘛,你说的兄弟!一人一瓶,不够后备箱里还有!”
隨便夹两口菜。
三国规矩,先连干三杯!
我:“聊聊吧,让我学学你是怎么发財的?”
张建:“呵呵,干个破工地,有什么发財不发財的。”
张建家一开始就是干工地的,他大学毕业算是子承父业。
08年金融危机,一下子赔了400多万。
我举起酒杯和张建碰杯:“看不出来呀,08年那会儿我们还上高中,你家就百万富翁了。”
张建笑笑:“我爸做生意赔钱,是吃了没知识的亏,所以我就努力学习,希望知识改变命运。”
我惊讶:“怪不得高三最后一年你像变了个人似的,成绩突飞猛涨。”
张建:“是啊,我咬著牙学习,最终才考了个大专,即使这样,我爸也高兴的不得了。”
张建的父亲就是吃了改革开放的红利,有点经商意识,扎本就能赚钱。
大专毕业,张建就跟了父亲。
我:“天天说包工头,包工头,你就是那种吗?”
张建:“差的远了,我只是卖商砼的。你说的包工头都是干建筑公司,和干分包的。”
我不是很理解,或许陈航天可以叫包工头吧。
我:“商砼?混凝土?”
张建:“是啊。”
我:“你可以啊,干这个的都是大老板。”
张建努努嘴,示意旁边的破捷达:“多大的老板,就开这车。”
这两年都说房地產下滑,但是房子还在一波接一波的盖。
现在我认识到了,玩混凝土的老板都崩成这样了。
08年负债400多万。
15年翻身还完债务。
19年疫情开始,又开始赔钱。
直到今年,2023年。
张建说自己把好不容易补上的窟窿,又砸了更大的。
我:“先喝一个吧,我一直以为我过得很惨,没想到还有比我更惨的。”
一个小时后。
一人一斤白酒下肚。
张建摆摆手:“我不行了,不能再喝了。”
我:“行,今天就到这,我给你叫个代驾。”
张建:“不用,兄弟,你先走,一会儿我老婆来接我。”
我……
我:“那咱俩再嘮会儿,一会儿也有人来接我。”
事实证明,俩男人不能酒后吐真言,更不能卖惨,张建本来还能正常说话,后来就开始哇哇的哭。
张建:“我觉得我对不起我老婆,有钱时我们不捨得花,全部拿来跟我做生意,现在赔钱了,她跟著我吃太多苦了……”
男人就是这样,赔钱能忍,吃亏能忍,但是承诺了给老婆幸福,却迟迟让老婆跟自己受苦,他忍不了。
这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委屈。
我站在一旁尷尬的看著,完全插不上手。
因为张建的老婆已经来了。
张建哇哇哭的话全被他老婆听见了,我此时是真佩服她老婆,这么感动的场景下,脸上竟然一点表情也没有。
终於,张建老婆把张建扶上了车。
张建老婆:“你就是沈天一?”
我点点头。
张建老婆:“张建说今晚跟一个很久不见得朋友一起吃饭,要喝醉让我来接他。”
我:“很抱歉让他喝多了……”
张建老婆打断我的话:“他很难,这些年被朋友骗了不少钱,工地也烂尾了,我们一家现在负债的窟窿堵都堵不上,已经没钱投资了。”
张建没和我讲被朋友骗的事情。
我:“只是敘旧,没別的意思。”
张建老婆:“如果每次敘旧都要喝得烂醉,不醒人世,这种旧不敘也罢。”
我:“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场面有些尷尬,张建老婆穿的也有点少,冷风吹著。
沉默片刻。
张建老婆:“对不起。”
张建老婆蹲在地上忍不住落泪了,这个女人太坚强了。
崩溃只在一瞬间。
张建老婆和张建是有夫妻相的,连崩溃起来哭都是大差不差。
可惜,张建已经在车里睡著了。
也还好他睡著了。
我不知该怎么安慰。
但是此情此景我知道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我可以帮帮你们。”
女人还在哭,这话似乎听多了,一点效果没有起。
我:“真的,明天让张建联繫我。”
周围的食客已经看向我们这边了,连续两个人的哇哇大哭,这种场面换谁都得瞅一眼。
於是,我顾不得避嫌。
狼狈的打开张建的车门,扶著他老婆坐上车。
张建老婆平静了两分钟,很不好意思的看向我。
我示意她开车离开。
这时,秋雅来了,时间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