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活了100岁了
周平安蹲在墙角。
手里攥著半块干硬的饼子。
咬一口,硌得牙疼。
他抬手揉了揉腮帮子,视线扫过旁边水坑里的倒影。
一个长相黝黑的汉子,映入眼帘。
虽然长的不帅,但也不难看。
大致就是三十来岁壮汉模样。
可只有周平安自己知道,他已经一百岁了。
活了一百年还没死,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这一百年间,周平安掌握了不少生存的本领,也有很多不凡的经歷。
但这一次他选择的生活,是邯郸城郊最乱的贫民窟。
小偷小摸满地走,三教九流全扎堆。
没人会深究一个扛货修东西的汉子,为啥十几年容貌没变。
毕竟在这里,能活过明天都算本事。
谁有閒心管別人的閒事?
周平安吃完饼子,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准备干活了。
王二家的破车还等著他修呢。
他这人没啥大本事,就一点好,手脚勤快,话少,想的开。
给人扛货从不缺斤短两,修个盆补个锅也尽心尽力。
久而久之,贫民窟里不少人都愿意找他干活。
倒也能混个温饱。
刚走没两步,周平安脚步一顿,眉头轻轻皱起。
街角那边,来了几个凶神恶煞的赵兵。
手里拿著棍棒,嘴里骂骂咧咧的。
“秦人都该死,敢跟咱赵国叫板,抓不著嬴异人,就拿你们这些秦狗出气。”
周平安心里一激灵,赶紧往旁边的巷子缩了缩。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事。
活了太久,见的战乱太多了。
什么国讎家恨,在他眼里都是麻烦。
躲还来不及,哪敢往上凑?
尤其是质子府那个方向,他更是绕著走。
嬴异人是秦国王孙,如今在赵国当质子。
这两年秦赵关係越来越僵,质子府早就成了是非窝。
周平安早就察觉不对了。
前阵子路过的时候,还能看到府里有不少僕人进进出出。
这阵子连个鬼影都见不著了。
肯定是僕人都跑了唄。
周平安心里有数。
谁愿意跟著一个隨时可能掉脑袋的秦质子混?
犯不上啊。
赵兵走远了,周平安才从巷子里出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继续往王二家走。
遇到事情少掺和,少一些好奇心。
这是他活了一百年的信条,也因此避免了太多的麻烦。
修完王二家的破车,拿到三个铜板。
天已经擦黑了,贫民窟里亮起了零星的油灯。
周平安正准备回自己那破屋,身后突然有人喊他。
“小伙子,等一下。”
声音沙哑,还带著点著急。
周平安回头,看见一个佝僂著腰的老头。
老头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脸上满是皱纹。
手里还拄著根拐杖,走一步晃三晃。
周平安停下脚步,语气平淡的说道:“您找我?”
他不认识这老头,但也没直接拒人於千里之外。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礼貌点,省得惹麻烦。
老头快步走到他跟前,喘了口气,上下打量著他。
“小伙子,你是叫周平安吧?”
“是。”
周平安点头,心里有点警惕了。
这老头怎么知道他名字?
“我听王二说,你干活踏实,话还少,对吧?”
“还行。”
“那就好。”
老头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点急切的神色。
“小伙子,找活干不,管吃管住的那种。”
周平安挑眉。
管吃管住?
这条件在贫民窟里,算是相当不错的活了。
但他没立刻答应。
天上不会掉馅饼,条件越好,风险可能越高。
“啥活?”
“就是在府里打打杂,扫扫地,挑挑水,做做饭啥的。”
老头含糊了一句,眼神有点躲闪。
周平安心里更警惕了。
这老头说话遮遮掩掩的,肯定有问题。
“哪个府?”
老头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说道:“质子府。”
周平安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都没想,直接摇头。
“不去。”
现在秦赵关係这么紧张,待在质子府里,指不定哪天就被赵兵抓去顶罪了。
老头急了,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袖子。
“管吃管住,每月还有工钱!”
周平安把袖子抽回来,態度坚决的说道:“我真不去。”
自己的命还是很值钱的,犯不上拿命去赌。
“小伙子,我知道你担心啥。”
老头看出了他的顾虑,急忙解释,“我知道质子府现在危险,但府里现在真的没人了,就我一个老骨头撑著。”
“我们夫人刚生了孩子,身子虚得很,需要人照顾。”
“主公被赵人看得死死的,连门都出不去,买米买面都得我偷偷摸摸去,我这老骨头实在扛不住了。”
老头说完这些话期间,声音都哽咽了。
“小伙子,我知道你是个实在人,我不求你別的,就帮我搭把手,撑过这阵子就行。”
周平安並没有立刻答应。
质子府很危险,但也不是没有好处。
现在外面赵人仇秦情绪这么浓,隨便一个秦国人都可能被欺负。
质子府虽然是一个是非之地,但好歹是个封闭的地方。
赵人就算再恨,也不敢直接闯进去抓人吧?
而且管吃管住,还能拿工钱。
他现在住的破屋,漏风漏雨,冬天冷得像冰窖。
吃的也是有上顿没下顿。
要是去了质子府,至少能安稳吃口热饭,睡个踏实觉。
他活了一百年,最擅长的就是趋利避害。
老头看周平安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小伙子,我知道你怕危险。”
“你放心,只要你安安分分干活,没人会为难你,我向你保证!”
老头的眼神很真诚,不像是在骗人。
“我再问你一句。”
“府里现在到底啥情况?除了你们主公夫人,还有別人吗?”
“没有了,真没有了!”
老头急忙摇头,“之前的僕人都跑光了,就我一个,还有刚生完孩子的夫人,主公被监视著,啥也干不了。”
周平安点点头,心里有谱了。
人少,事就少。
只要他安安分分干活,少说话,多做事,应该能避开麻烦。
最主要的是,不用在受冷受冻,还能吃一口热乎饭。
“行,我去。”
老头听到周平安答应了,眼睛瞬间亮了,差点给他跪下。
“太谢谢你了,你真是好人啊。”
“別客气。”
周平安摆摆手,“我就是为了混口饭吃,还有一个温暖的地方住。”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好人。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活下去,安稳地活下去。
“好好好,混口饭吃,应该的。”
老头连忙点头,“那咱们现在就走,府里还等著人烧水呢。”
“行。”
他回自己的破屋,拿了几件换洗衣裳。
把锁好门,跟著老头往质子府的方向走。
路上,老头一个劲地跟他说注意事项。
“到了府里,你少说话,多干活就行。”
“主公话不多,你別主动跟他搭话。”
“夫人刚生完孩子,身子弱,你干活轻著点,別吵著她。”
周平安一边听,一边点头。
这些注意事项,跟他的生存信条不谋而合。
少说话,多干活,少掺和,多安稳。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就到了质子府。
质子府看著不算小,但院墙斑驳,门口也没有守卫。
只有两个赵兵,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盯著,眼神不善。
周平安心里一紧,下意识地低下头。
“別担心,他们不敢进来。”老头低声说。
领著他从侧门进了府。
进了质子府,周平安打量了一下。
院子里很乾净,但看得出来很久没好好打理了,墙角长了些杂草。
正屋的灯亮著,隱约能听到女人的咳嗽声。
“那是夫人的房间。”
老头指了指正屋。
“我先带你去柴房,你把东西放下,然后跟我去烧水。”
“好。”
柴房在院子的角落里,不大,但还算乾净。
放下东西,周平安跟著老头去了厨房。
厨房很简陋,只有一个土灶,一口大锅。
“你先烧锅热水,我去看看夫人醒了没。”
老头说完话,就匆匆走了。
周平安挽起袖子,开始烧水。
他干活很麻利,添柴,点火,动作熟练。
“希望这次,能安稳待久一点吧。”
他活了一百年,经歷了各种战乱和逃亡,实在是太累了。
只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哪怕只是暂时的。
水还没烧开,正屋那边传来了老头的声音。
“主公,这就是我找的帮工,名叫周平安,干活踏实得很。”
周平安听到这话,心说这个主公就是嬴异人吗?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向这个人。
只见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男人,从正屋里走了出来。
男人身材挺拔,面容清瘦,眼神深邃。
只是脸色有点苍白,带著点挥之不去的忧鬱。
不用问,这肯定就是秦质子嬴异人了。
嬴异人的目光落在周平安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周平安也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烧火。
嬴异人看了他一会儿,就转身回了正屋。
老头跟了进来,对周平安说。
“主公没意见,你安心干活就行。”
“嗯。”
周平安应了一声。
水烧开了。
周平安舀了一碗热水,递给老头。
“给夫人端过去吧。”
老头接过碗,说了声谢谢,就匆匆去了正屋。
厨房里只剩下周平安一个人。
他看著跳动的火光,心里一片平静。
质子府的日子,就这么开始了。
不管怎么样,先安稳下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