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给钢铁穿上金钟罩
特別对灾局,材料科学研究院。
倒计时:0094:00:00。
实验室里只能听到排风扇叶片转动的嗡嗡声。
一张满是红褐色锈斑的检测报告被压在桌面上。
“还是不行。”
说话的是钱卫民,龙国材料学泰斗。他没有咆哮,也没有发火,只是声音异常沙哑。
老人背对著前来催促进度的军代表,枯瘦的手指扣住那根刚刚从高浓度盐雾箱里取出的钢筋。
钢筋表面已经布满了蜂窝状的蚀坑,像是被虫蛀空的烂木头。
“钱老,前线真的等不起了。”
军代表急得满头大汗,语气近乎哀求:“蜂巢骨架已经开始吊装,如果没有防腐涂层,工程没法合龙。哪怕先上一批普通的环氧富锌底漆顶一顶……”
“顶?”
钱卫民转过身。
“小同志,你知道林顾问给出的气象模型是什么吗?几天后,空气里的二氧化硫浓度是现在的百倍。那不是雨,是稀硫酸。”
老人举起手中那根锈烂的钢筋,手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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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现在的涂料,三天就会锈穿。到时候,那座墙就是一堆酥脆的饼乾。”
“异兽都不用撞,风一吹,它自己就塌了。”
“墙塌了,后面几千万战士和百姓怎么办?”
钱卫民轻轻地把钢筋轻轻放在桌上,仿佛那是某种沉重的判决。
“我签不了这个字。我不能亲手把几千万件次品防弹衣穿在战士们身上。”
“要做,就做能扛住的。哪怕时间来不及,我也不能让这道墙变成咱们战士的坟墓。”
实验室里所有研究员都低下了头。
他们知道钱老说得对,这是一种近乎残忍的负责。
但在那个跳动的红色倒计时面前,这种负责,似乎正在把所有人推向深渊。
“钱老说得对。”
一道冷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林业推门而入。
“如果是送死的墙,修了不如不修。”
钱卫民连身都没转,背对著林业冷哼一声:“別拿你那个顾问头衔压我。材料学不是变魔术,那是拿时间熬出来的!六个月就是六个月,少一秒钟,这墙就是豆腐渣!你要想杀人,现在就毙了我,別让我签字!”
“我不会杀你,我们也没有六个月了。”
林业径直走到主控电脑前,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拔下脖子上的黑色u盘插入。
“但我们有捷径。”
“钱老,您刚才说那是稀硫酸。那如果是王水呢?”
钱卫民皱眉:“你什么意思?”
“打开工业根目录。子菜单:表面处理工艺。”
林业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速度极快。
“代號:x-77。”
大屏幕闪烁,一行行复杂的分子式如同瀑布般流下。那是一个极其诡异的高分子聚合结构,像一个个微型的锁扣,咬合在一起。
“这就是我带来的答案。”
林业指著屏幕。
“x-77型高分子纳米抗腐蚀涂层。它不是附著在金属表面,而是通过离子交换,直接渗透进金属晶格內部,形成一层厚度只有三微米的『陶瓷化』保护膜。”
“耐酸度:ph值0.1。固化时间:三秒。”
钱卫民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原本黯淡的眼睛精神了起来。他凑到屏幕前,盯著那个分子结构,嘴里喃喃自语:
“把有机高分子嵌入金属晶格……这在理论上需要极高的能量环境,怎么可能常温合成?”
“理论是用来打破的。”
林业转身看向实验台。
“配方就在这,原料都是现成的。试一次,比爭论一天管用。”
钱卫民没有反驳。作为一个纯粹的学者,面对未知的数据,他的本能压倒了质疑。
“小张!配料!”
老人一声令下,实验室动了起来。
十分钟后。
通风橱內,一小烧杯淡蓝色的透明液体静静地置於檯面上。
钱卫民亲自戴上防腐蚀手套,用镊子夹起一根崭新的特种钢条,放入液体中浸泡。
拿出来的瞬间,液体挥发。
三秒。
原本银白色的金属表面,蒙上了一层极其微弱的幽蓝色哑光,摸上去滑腻冰凉。
“准备王水。”
林业指了指旁边的强酸槽。
那里盛放著刚刚调配好的浓盐酸和浓硝酸混合液,黄绿色的酸雾正在翻腾,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这是金属的死神。
钱卫民看了一眼林业,手一松。
“噗通。”
钢条落入强酸。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剧烈的化学反应。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气泡,没有红棕色的毒气,没有腐蚀的黑烟。
那根钢条就那样静静地躺在沸腾的王水底部,幽蓝色的光泽甚至没有丝毫黯淡。它仿佛被那一层薄薄的蓝色隔绝在了另一个时空。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钱卫民再也忍不住了,他甚至顾不上规程,直接用长镊子把钢条夹了出来,扔进清水池冲洗。
拿出来擦乾,放在显微镜下。
老人把眼睛贴在目镜上,看了足足一分钟。
“没有……”
“连一个微米的蚀坑都没有……晶格结构完好无损。”
他抬起头,手里紧紧攥著那根钢条,那双浑浊的眼迸发了溢彩。
这不仅是技术。
这是几千万战士的护身符。
“有了这个……有了这个……”
钱卫民喃喃自语,隨后看向那个被他晾在一边半天的军代表,吼声如雷:
“还愣著干什么?!”
“快!通知化工部!徵用全国所有的反应釜!”
“不管是用搪瓷缸还是用塑料桶,拿著这个配方,给我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告诉前线!让他们把钢架给我架好了!就算是天下刀子,我也能给他们刷上一层金钟罩!”
老人的背依然佝僂,但此刻却透著一股子冲天的精气神。
不再是那个为了安全而阻拦进度的“顽固老头”,此刻的他,是这道防线最坚实的守门人。
林业看著这一幕,他拔出u盘,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钱老,这层皮,就交给您了。”
钱卫民头也没回,已经扑到实验台上开始计算量產工艺,只是背对著林业挥了挥手:
“放心!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这道墙,锈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