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追不上,那就痛快打一场
黑衣人拎著少年,一步跨进村庄。
那两匹马上的身影动了。
一人翻身下马,迎上来。
另一人留在马上,手按在腰间,目光越过黑衣人,看向远处追来的薛无常。
黑衣人把少年递过去。
那人接过,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抱著少年,翻身上马。
韁绳一抖。
马蹄声起。
另一匹马上的那个人,也动了。
他调转马头,跟了上去。
两匹马,三个人(加孤鹰),往东疾驰。
黑衣人站在原地,看著他们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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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向来路。
薛无常已经追到了。
两人隔著三丈,对峙。
夜风吹过荒草,沙沙作响。
薛无常开口了,声音很冷:
“阁下好轻功。”
黑衣人没说话。
薛无常继续道:
“拎著一个人,跑了三十里,面不改色。”
“我薛某人自问做不到。”
黑衣人终於开口:
“你追了三十里,还能站著说话,也不差。”
薛无常笑了。
笑得很冷。
“行。”
“大家都是明白人——”
“那就別废话了。”
他抬起右手。
五指微微弯曲,掌心向內。
那姿势,像是在托著一座山。
黑衣人的眼神,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千山掌?”
薛无常点头:
“认得就好。”
话落时,脚尖一点。
三丈距离,瞬息即至。
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一掌。
但这一掌拍出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凝了一瞬。
掌风如墙。
方圆三丈內的荒草,齐刷刷伏倒在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头。
黑衣人没有躲。
他抬起左手,迎了上去。
两掌相接。
“砰——!”
一声闷响,像是两块巨石撞在一起。
余波炸起一圈气浪。
气浪所过之处,那些伏倒的荒草被连根拔起,飞出三丈之外。
尘土扬起一丈高,把两人的身影都吞了进去。
薛无常倒退三步。
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凹进去一个坑——不是脚印,是坑。
三寸深,一尺宽,边缘整齐得像刀切出来的。
黑衣人纹丝不动。
但他脚下,地面塌了。
不是裂开,是塌了。
他站著的地方,方圆一丈的地面,往下沉了半尺。
那些荒草,那些碎石,全都被这一掌的力道压进了土里。
尘土散去。
薛无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掌。
掌心通红,隱隱作痛。
他抬起头,看向黑衣人。
那人的左手,完好无损。
掌心只有一道白印。
正在慢慢消退。
薛无常深吸一口气:
“铁布衫?”
黑衣人点头:
“练过几年。”
薛无常沉默了。
铁布衫是烂大街的功法,任何一个武馆都能学到。
能把铁布衫练到能接他“孤峰独立”的——
他活了几十年,没见过。
但他看见了另一件事。
刚才那一掌落下的时候,黑衣人的肩,往下沉了半寸。
不是受伤。
是气血运转,把那一道三万斤的掌力,化去了。
化得很快。
快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薛无常看出来了。
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圆满境。”
不是问句。
是陈述。
黑衣人没有否认。
薛无常点了点头:
“好。”
“那再看这一掌。”
他的双手同时抬起。
左手在前,右手在后。
掌势一左一右,同时落下。
这一掌叫“双峰插云”,掌力一分为二。
两道掌力,从两个方向,同时压向黑衣人。
掌风呼啸。
两股掌力在空中交错,竟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黑衣人动了。
不是躲。
是双手齐出。
左手接左掌,右手接右掌。
“砰——!”
这一次的闷响,比刚才更重。
余波炸起的尘土,被两股掌力搅动,竟在两人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薛无常倒退两步。
黑衣人,退了半步。
那半步踩下去,脚下的地面又塌了一片。
薛无常的眼睛亮了一下。
退了。
他终於退了。
他看到那人的手。
两只手,都红了。
虽然红得很淡,但还是红了。
薛无常心里有数了。
铁布衫圆满境,能化去他七成掌力。
剩下的三成,硬扛。
能扛多久?
不知道。
但值得试一试。
薛无常掌势一变。
不再是刚猛如山,而是阴柔如雪。
这一掌,叫“千山暮雪”。
是他独创的掌法。
二十年前,他在北境大雪中悟出此掌。
掌力阴柔,落在身上如雪片飘落,但每一片雪,都带著冰碴。
阴劲入体,专伤经脉。
铁布衫再硬,也是外功。
外功再强,也防不住阴劲。
薛无常的右掌落下。
掌力如雪,无声无息。
但这一掌落下时,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低了几分。
那些荒草的叶尖,竟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黑衣人抬手去接。
两掌相接。
“噗——”
这一次,不是闷响。
是轻响。
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
薛无常倒退一步。
黑衣人纹丝不动。
但他的脸色,变了。
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气血运转,把那一道阴劲,生生压了下去。
但嘴角,渗出一丝血。
很细。
很淡。
在星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但薛无常看见了。
他笑了。
“原来你也会受伤。”
黑衣人看著他,没有说话。
但那双眼睛,比刚才多了一丝警惕。
这个人,不是来追著玩的。
是真的想把他留下。
薛无常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第四掌已经落下。
这一掌,叫“山雨欲来”。
掌势將发未发,掌力含而不吐。
一掌落下,对手不知道这一掌会落在哪里,不知道这一掌有多重,不知道这一掌是刚是柔。
但这一掌的掌风,已经先到了。
黑衣人身边的空气,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挤压著,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那些还没被连根拔起的荒草,被这股掌风压得贴在地面上,再也抬不起头。
黑衣人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薛无常的手。
掌落下。
他抬手。
接住。
“砰——!”
闷响。
薛无常倒退三步。
黑衣人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下去,他脚下的地面,又塌了一片。
薛无常的眉头跳了一下。
这一掌,他用了七成力。
七成力,只让这个人退了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內力催动到八成。
第五掌落下。
这一掌,叫“山崩地裂”。
掌力刚猛无铸,是千山掌里最重的一掌。
一掌落下,如天塌地陷。
掌风如刀。
薛无常的右掌还没落下,地面上已经被掌风犁出一道深沟。
半尺深。
一丈长。
从薛无常脚下,一直延伸到黑衣人面前。
黑衣人抬手去接。
“轰——!”
这一次,不是闷响。
是轰响。
像打雷。
两人脚下的地面,终於撑不住了。
以他们站立的地方为中心,方圆丈许的地面,被这一掌砸下去三寸。
那些荒草,那些碎石,全部陷了进去。
薛无常倒退五步。
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裂开一道缝。
第五步,他踩在一块石头上。
石头碎了。
他站稳了。
抬头看。
黑衣人退了。
退了五步。
他脚下的地面,是一个坑。
不是脚印,是坑。
坑底,那些被掌力压实的土,硬得像铁。
黑衣人的呼吸,终於乱了。
胸口剧烈起伏。
嘴角的血,更多了。
但他还站著。
薛无常看著他,忽然有点佩服。
这人,是真硬。
薛无常没有停。
第六掌已经出手。
这一掌,叫“移山填海”。
掌势连绵不绝,一掌接著一掌。
不是一掌。
是六掌。
薛无常的双手,快得看不清。
一掌。
两掌。
三掌。
四掌。
五掌。
六掌。
六掌,一气呵成。
掌风如浪。
六道掌力,一道接著一道,像海浪一样拍向黑衣人。
第一道掌力被接住。
第二道掌力被接住。
第三道掌力被接住。
第四道掌力,黑衣人的手开始抖。
第五道掌力,黑衣人的嘴角又渗出血。
第六道掌力——
“砰——!”
黑衣人接了六掌。
每一步都在退。
第一掌,退一步。
第二掌,退一步。
第三掌,退一步。
第四掌,退一步。
第五掌,退一步。
第六掌,退两步。
六掌之后,黑衣人退了七步。
七步之外,是他刚才站著的地方。
他的双手,终於肿了。
不是红,是肿。
像两个馒头。
虎口,也裂开了。
血顺著指缝往下流。
薛无常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遇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十年了。”
“你是第一个让我打到第七掌的先天境。”
黑衣人没有说话。
但他的呼吸,已经乱了。
薛无常也在喘。
他的双手,也肿了。
虽然没有黑衣人肿得那么厉害,但也肿了。
虎口,也裂了。
血也在流。
但他还在笑。
“来。”
“最后一掌。”
薛无常深吸一口气。
把丹田里最后那点內力,全部提了起来。
这一掌,叫“千山尽墨”。
千山掌的最后一掌。
一掌出,內力尽。
打完这一掌,他就废了。
至少三个时辰內,不能再动武。
但他还是要打。
这一掌抬起的时候,天地都静了。
风停了。
草不动了。
连星光,似乎都暗了一瞬。
方圆三丈內的空气,全部被抽空。
形成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
然后,掌落下。
不是拍。
是压。
像一座山,从天上压下来。
黑衣人抬头看著这一掌。
他没有躲。
因为他知道,躲不开。
他只能接。
他抬起双手。
两掌相接。
“轰——!!!”
这一声,像是天塌了。
方圆三丈的地面,全部塌陷。
不是裂开,是塌陷。
塌下去半尺深。
形成一个巨大的浅坑。
薛无常飞了出去。
落在十丈外,砸在地上,又弹起来,又砸下去。
他趴在地上,吐了一口血。
血里,有碎肉。
內臟伤了。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
爬了三次,没爬起来。
第四次,终於爬起来了。
摇摇晃晃地站著。
看著黑衣人。
黑衣人还站著。
站在那个半尺深的巨坑中央。
他的双手,已经不像手了。
肿得像两个冬瓜。
虎口裂开,血还在流。
手指,已经弯不下来了。
他的嘴角,血在流。
他的胸口,血在渗。
他的呼吸,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但他还站著。
薛无常看著他,笑了。
笑得满嘴是血。
“你……你也站不稳了吧?”
黑衣人没有说话。
但他確实站不稳了。
他的脚,在抖。
薛无常也在抖。
两个人,隔著十丈,对视。
都在喘。
都在抖。
都在流血。
黑衣人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哑:
“你为什么这么拼命?”
薛无常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拼命?”
“不!”
“那少年已经被你的人带走,追不上了。”
“我只是……”
“想打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