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您是?
在很久以前,远在蜥蜴人文明兴起之前,但或许在那追求永恆的石头文明活跃的年代之后,这片大地上存在著一个截然不同的文明——“敘叶者”。
它们是觉醒了集体意识与高等智慧的植物生命。
它们的文明扎根於沃土,却梦想触摸星辰。
它们不像那些石头,它们不追求物质的永恆或躯体的坚固,而是渴望精神的飞升,嚮往所有意识在最美故事里共鸣后,共同抵达的永恆极乐。
【记述】,编织故事、描绘梦境、传递情感与理念的能力,是它们文明的核心权柄,是它们通往“飞升”的道路。
它们的文明中心,或者说主神,便是这棵被称为【生命树】的伟大存在。
它是所有“敘叶者”意识的母亲与纽带,是“绿荫之梦”的守护者与编织者。
在它的荫庇下,植物文明繁荣而快乐。
然而,终在某天,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首先是天空不再降雨,大地逐渐乾涸。
“绿荫之梦”的那片繽纷的绿洲开始枯萎,依赖於丰沛水分与生命能量的植物生命们,一个接一个在渴望中化为尘埃。
而这只是灭绝的开始。
更加可怕的是,一场火焰喷发的巨大灾难之后,天空、太阳,被粉尘遮住了。
没了阳光,无法光合作用的植物们,一个又一个地枯萎、死去。
作为“母亲”与世界纽带的生命树,当然无法眼睁睁看著整个文明就此湮灭。
它努力向上生长,想要衝破那层雾障。
想要让树冠再次触碰到阳光。
可是,它做不到。
仿佛它生长一寸,那遮天蔽日的尘埃就更高一尺。
无论生命树如何努力,它都无法突破那粉尘,再次看见那温暖的太阳。
在完全绝望之际,它莫名听到了一种声音,仿佛在呼唤它、告诉它——
地下有光。
於是,已经无能为力的生命树,最终做出了绝望的选择——
【逆生】。
它逆转了自身生长的法则,树冠向下寻求生机,寻找著所谓的地底深处可能存在的“光”……
它努力向下钻、向地底深处钻。
於是,它的根系、它庞大的身躯动摇了地脉,引发了恐怖的地质变动。
大地崩裂,深渊显现。
这场剧变甚至將一些埋藏得更深的、属於前代的远古石头文明的坚硬碎片也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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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逆生”,最后,並未完全成功,也並未完全失败。
世界树似乎真的保住了文明最后的一点种子,但它自身却在强行逆转法则、接触未知地脉力量的过程中,受到了不可逆的污染与创伤。
它陷入了半疯的状態,它守护的“绿荫之梦”在极乐与恐怖间反覆扭曲。
它无法控制的力量开始泄露,污染了周围的环境。
……
又过了不知多久。
一群年轻的生命——蜥蜴人的先祖——来到了地裂边缘居住。
它们在巧合中,意外挖掘出了半疯生命树泄露出的、混乱的有关“故事”权能的碎片。
“所以,蜥蜴人的『敘述』能力,是从你那里偷窃的?”
余烬一下就抓住了其中关键。
“不,不是偷窃。”
世界树的残魂却立刻否定。
它意念中涌起的情绪绝不是愤怒。
余烬感受到的,是更深切、几乎要將它这缕残魂压垮的悲伤与自责:
“……它们只是被感染了。
“事实上,那都是我的错。我控制不住那些混乱的、带著我疯狂的故事碎片,它们像孢子一样飘散。那些蜥蜴孩子吸收了它们,获得了编织故事、描绘梦境的能力,但也……被我的疯狂浸染了。”
“它们的精神开始不稳定,看到幻象,分不清故事与现实。恐惧、猜忌、自相残杀……它们是被我连累的。可怜的孩子们,我非但没能拯救自己的子民,还害了新的邻居。”
原来如此。
蜥蜴人文明的悲剧,其超凡力量的源头,还真是来自这棵濒临崩溃的古老世界树无意识散播的“污染”。
它们的壁画技艺、对“神物”——很可能是石头文明遗物或逆生树本体——的崇拜、乃至后期的集体癲狂,都有了更清晰的脉络。
余烬沉默著,消化这些事实。
他忽地又想起在幻象的最后,那个扭曲恐怖的、由植物拼凑而成的“蜥蜴人”。
蜥蜴人既然和植物们完全归属於两种文明,作为外来的生物,为何会出现在幻象之內?
“……那么,刚刚的幻象之內,那个奇怪的,蜥蜴形状的东西,是什么?”余烬问道。
世界树的残魂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才细声道:
“那个,是我。”
“你?”
“是我。”
生命树很快回答。
“……我本以为,你可能是那些蜥蜴孩子的后裔,回来了。”生命树的残念开始解释,“我想让您觉得亲切,不害怕。所以,试著用蜥蜴孩子记忆里可能熟悉的形象来显现。但我控制不好力量了,记忆也碎了,拼出来的样子,好像不太对?”
余烬:“……”
为了不嚇到我?
真棒。
那你可真是太成功了。
那种样子何止不太对。
那根本是精神污染级別的恐怖形象!
余烬一时无语。
这棵老树的好意,效果实在过於惊悚。
当然,他並没有把这些情绪显露出来,只是沉默以对。
反而是树先开口了,这一次,它的声音似乎带著一种莫名的情绪:
“所以……您其实是谁?
“是否可以告我,如何称呼您?”
余烬思考了一瞬,並没有选择直接回答。
因为他也注意到了,世界树的感情、对他的称呼,都出现了变化。
为什么?
余烬思考后,保守地选择了反问:
“你觉得呢?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白色物体仿佛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在余烬的感知中,那股原本虚弱的意识,在接触到他意念的瞬间,竟然產生了一种近乎战慄的敬畏。
“您是……光……吗?”
沉默片刻后,生命树终於开口了。
它的声音几乎是带上了一种恍惚的、朝圣般的颤音。
而且它仿佛越想越觉得自己想得是对的,余烬还没有回答,它却自我肯定了这个说法——
“我知道了……”
“我就知道,是这样的……”
“是您……终於找到您了……伟大的太阳……”
余烬:“?”
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