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鱼腹纸是用楮树皮製成，质地坚韧、细腻平滑，具有很好的防水性。
    因此递交到顾常安的手里时，纸张仍未被浸烂，且纸上的字跡也依旧完整。
    揭开纸卷，顾常安快速瀏览了起来。
    閆若冰很有礼节，回报的情报信息很有价值。
    揭露了许多靖国公府的不法勾当！
    但这些不法勾当不包括谋逆反上。
    因为这反倒是最没价值的情报了。
    试问，当今国朝之中，从相国府到四大世家，有哪个不谋逆？
    要论谋逆，相国就是最大的逆贼。
    顾老二也意识到閆若冰已经反水了，眼看顾常安放下了纸条，立刻问道：“爹，接下来要怎么干？”
    顾常安瞥了他一眼：“你倒是挺急的。”
    “痛打落水狗嘛，您教过的。”
    顾老二外表肥宅，腹黑特点却和老相国一脉相承。
    而且他之前坑了陆伯权那么惨，也担心遭到报復。
    顾常安没急著说，反问道：“靖国公府在码头的生意你知道多少？”
    “那知道多了。”顾老二如数家珍般地罗列出来：“除了酒楼客栈，他们家还有漕运生意，埠头脚夫，船只租赁，货栈仓库，赌坊妓院车马行，咱们相国府这点家底也就人家的零头。”
    顾常安能想像到靖国公府坐拥的是怎样规模的金山。
    难怪只是割让了一部分生意，就能收买另三大世家了！
    “你说的都是明面上，私底下的呢？”
    “私底下的，那只是听说了。”
    顾老二的声音压低：“除了走私，据说还在河道上私设水门河闸，向往来船只收过闸钱。”
    “就这些？”顾常安笑了笑：“这百里赤江上的水贼，鬼帆贼听过吗？”
    闻言，顾老二立刻瞪大了眼睛，瞟了眼顾常安手里的纸，道：“閆阁老是说那些水贼和靖国公府有关？原来鬼帆贼的东家是靖国公府啊！”
    越陵城到江寧城这一片的水网江面上有许多水贼势力，被称为三江十二坞。
    其中盘踞在越陵城周围赤江上最大的一伙水贼，就是这个鬼帆贼。
    截船掠货、敲诈勒索、杀人绑票、拐卖人口。
    这伙水贼可谓无恶不作，罪孽滔天！
    国朝开展过许多次剿贼行动，奈何这伙贼人神出鬼没，每次官兵刚开拔，人就已跑得没影踪了。
    之前就有传闻说鬼帆贼在国朝里有內应，甚至可能和世家大族勾结，比如四大世家。
    但扑风捉影，没人知道到底是哪一家在助紂为虐。
    “这么一说，就说得通了。”顾老二沉著脸色道：“有靖国公府暗中提供消息，难怪每次官兵连鬼影都没看见就让那伙鬼帆贼跑了。”
    『所以靖国公府也捨得割让码头的那点生意，反正可以靠抢补回来。』顾常安暗暗想著。
    这时，閆琛忽然开口道：“那一夜劫道刺杀我爹的人，个个驍勇狠辣，尤其带头的黑鎧甲人，起码有二十人敌的实力。”
    “那应该是鬼帆贼无疑了，他们的头领绰號水鬼王，就有这份实力。”顾老二推测道。
    顾常安又琢磨了一下，问閆琛：“你爹还交代了什么事？”
    閆琛道：“回相爷，我爹还让小子转告您，务必得有十足的把握再下手。”
    顾常安会意。
    若是能利用这个情报抓住鬼帆贼，必然会给靖国公府一记沉重的打击。
    打击的力度，远超杀了陆春湘、抓了陆伯权的效果！
    世家大族、国朝公爵，居然勾结水贼为祸一方，这消息一旦坐实，那必然身败名裂。
    到时候別说自保了，三大世家都不会保他们，还得切割关係、联合討伐！
    除了舆论压力，估计三大世家在鬼帆贼这也没少遭受损失。
    如此，便可不战而屈人！
    但就像閆若冰说的，得有十足的把握，如果去抓人失败了，就会打草惊蛇，短时间內別想再掐住靖国公府的这个大软肋。
    “能知道这伙鬼帆贼盘踞在何处吗？”顾常安问道。
    “他们的水寨在一处江心洲上，周围有芦苇盪、暗礁和浅滩，易守难攻。”顾老二沉吟道：“之前军队不是没下狠心强攻，只是这伙水贼跑得极快，军队只能纵火焚烧了他们的寨子，但是……”
    说著，顾老二嘆了口气：“事后有一艘商船，百余人被全数屠尽，船帆上还留下血书，说这是国朝烧毁水寨的代价！”
    顾常安的眼中泛起厉色。
    可想而知，基於投鼠忌器，国朝也不敢再强行摧毁贼寨了。
    “爹，当时剿匪烧寨的指令还是您下的，就您当都督的时候，您忘啦？”顾老二好奇道。
    “哦，岁数大了也忘事了。”顾常安搪塞了过去。
    不过这么看来，老相国是真的想过剿匪，只是也束手无策。
    另外也有可能，老相国已经知道鬼帆贼的靠山，想要以此扳倒靖国公府。
    思忖了一下，顾常安道：“你这几天再打听一下有关鬼帆贼的消息，为父先回城了。”
    接著，顾常安又看了眼閆琛，道：“你还要去江寧吗？”
    閆琛摇头道：“我爹说了，让我自行抉择，而我想留下来。”
    “你留下来会很危险的。”
    “小子知道，所以能否恳请相爷收留我。”
    “为什么这么做？去江寧当一个富家公子不好吗？”
    “我不愿当一只钻地的老鼠，更不愿閆家隱於市井。”
    閆琛那稚嫩的脸上，透著一股倔强和意气。
    閆若冰率家人逃去江寧后，再谨慎小心，消息不久后也会在越陵城传来。
    到时，他们家就是举国唾弃的叛徒。
    而在江楚国那边，也会派人盯防閆家。
    总之里外不是人。
    閆若冰派出这个小儿子来协助顾常安，想来也是一次风险投资。
    若是相国府能扳倒陆家，大权独揽，那么閆家就总还有再起的机会。
    顾常安笑了笑，道：“刚好本相缺僕从，你接下来就跟在本相身边……嗯，你就化名林三吧。”
    “谢相爷提携，小子必当鞠躬尽瘁！”閆琛郑重地下跪拜谢。
    顾老二心想这小子真够胆大的，怕是不晓得相国的僕从容易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