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青州地界,水浅王八多
车队一路向南,穿过了荒凉的北凉边境,跨过了那道仿佛分割了两个世界的分界线,终於踏入了离阳王朝腹地最为富庶的青州地界。
青州,自古便是鱼米之乡,商贾云集,文风鼎盛。
这里的路,比北凉的黄土道要宽阔平整得多,官道两旁杨柳依依,不再是枯黄的杂草,而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翠绿。
然而,隨著车队的深入,这幅看似繁华的画卷下,却渐渐露出了一丝让人触目惊心的底色。
“求求大爷,给口吃的吧……”
“孩子已经三天没吃饭了,行行好吧……”
官道两旁,隨处可见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难民。
他们或是拖家带口,或是孤身一人,眼神麻木而绝望,像是一群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而就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城门口,却是另一番景象。
高大的城墙下,进进出出的全是衣著光鲜的富商巨贾,他们骑著高头大马,坐著豪华马车,对路边的难民视而不见,甚至还会嫌弃地捂住鼻子,让家丁去驱赶这些“碍眼”的东西。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一幕,在这青州地界,演绎得淋漓尽致。
李白坐在马车顶上,原本翘著的二郎腿放了下来,手中的酒葫芦也不晃了。
他看著这强烈的对比,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就是所谓的鱼米之乡?这就是所谓的离阳盛世?”
李白冷笑一声,仰头灌了一口酒,却觉得这酒味里仿佛都透著一股子餿味,
“这青州的水,比这酒还浑。看著光鲜亮丽,实则烂到了根子里。”
徐凤年骑在马上,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虽然是个紈絝,但毕竟是在北凉长大的。
北凉虽然穷,虽然苦,但那里的人有骨气,有血性,绝不会出现这种富人把穷人当猪狗一样对待的场面。
“老李,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徐凤年指著远处的襄樊城,语气中带著几分嘲讽,
“这青州可是靖安王赵衡的地盘。那老小子,表面上是个一心向佛、慈悲为怀的贤王,实际上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他手里捻著佛珠,嘴里念著阿弥陀佛,心里却全是算计和杀戮。这青州的百姓,就是他养的猪羊,想什么时候宰就什么时候宰。”
“念佛的屠夫?”
李白嗤笑一声,
“有点意思。我倒要看看,这老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成色。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噁心,我不介意送他去西天见真正的佛祖。”
“別別別,大哥冷静!”
徐凤年连忙劝道,“这赵衡可不是孙金那种蠢货。他是皇室宗亲,心思深沉,手段狠辣。咱们这次路过青州,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別惹麻烦。”
“井水不犯河水?”
李白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你觉得,以你这北凉世子的身份,到了人家的地盘上,人家会放过你?”
徐凤年一愣,隨即苦笑:“也是。估计这会儿,那老狐狸已经在磨刀霍霍了吧。”
……
正如徐凤年所料。
青州首府,襄樊城,靖安王府。
这座王府占地极广,修建得比皇宫还要精致几分。
亭台楼阁,雕樑画栋,处处透著一股子富贵逼人的气息。
王府深处,一间幽静的佛堂內。
檀香裊裊,木鱼声声。
一个身穿紫色蟒袍、头戴金冠的中年男人,正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诵经。
他面容儒雅,鬚髮打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捻著一串紫得发黑的极品紫檀佛珠,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得道的高僧,或者是满腹经纶的大儒。
但他就是靖安王,赵衡。
“王爷。”
一个黑衣谋士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跪在赵衡身后,低声道,“探子回报,徐凤年的车队已经进入青州地界,距离襄樊城不到三十里了。”
“哦?来了?”
赵衡缓缓睁开眼,手中的木鱼声戛然而止。
那双看似慈悲的眼睛里,此刻却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就像是毒蛇吐信。
“徐驍那老匹夫,还真是把这儿子当个宝啊。”
赵衡冷笑一声,手中佛珠转动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听说这次不仅派了那个什么剑仙李太白跟著,还把老黄那个车夫也叫回去了?这阵仗,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啊。”
“王爷,那李太白实力深不可测,连王仙芝都败在他手里。我们……要不要暂避锋芒?”
谋士小心翼翼地问道。
“避?为什么要避?”
赵衡站起身,走到佛像前,伸手轻轻抚摸著那尊金身佛像,语气阴森,
“这里是青州,是本王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他李太白再强,也是个人,不是神。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徐凤年就是他的弱点。”
赵衡转过身,看著谋士,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传令下去,让那些江湖草莽和水师里的死士动起来。给本王好好招待一下这位北凉世子。”
“记住,不要硬拼。要用『软刀子』杀人。”
“借刀杀人?”
谋士眼睛一亮,
“王爷英明!只是……若是那李太白一直护著,恐怕不好下手。”
“那就把他们分开。”
赵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英雄难过美人关。徐凤年是个色中饿鬼,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只要给他下个套,他不钻也得钻。”
说到这里,赵衡对著门外喊了一声:
“去,把王妃叫来。”
片刻之后。
一个身穿素白长裙、姿容绝世的女子缓缓走了进来。
她低著头,步履轻盈,但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小心,仿佛生怕踩死了地上的蚂蚁。
她是裴南苇。
胭脂评上有名的美人,靖安王赵衡的王妃。
但此刻的她,却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甚至不敢抬头看赵衡一眼。
“王爷,您找我?”
裴南苇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颤抖。
赵衡走到她面前,伸出那只捻著佛珠的手,挑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著这张倾国倾城的脸庞。
“美,真是美啊。”
赵衡讚嘆道,但那眼神中没有丝毫爱意,只有一种把玩物件般的冷漠和占有欲,
“爱妃,本王养了你这么多年,现在,是你报恩的时候了。”
裴南苇身子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王爷……妾身……”
“闭嘴。”
赵衡的手指微微用力,捏得裴南苇下巴生疼,
“听著,徐凤年那个小畜生来了。本王要你去『偶遇』他,用你的美色,把他引到本王设好的局里去。”
“什么?!”
裴南苇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著赵衡,“王爷,我是您的王妃啊!您怎么能让我去做这种……”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裴南苇被打得跌坐在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王妃?”
赵衡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眼神冰冷如铁,“你不过是本王的一条狗罢了。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若是做好了,本王重重有赏。若是做不好……”
赵衡蹲下身,贴在裴南苇耳边,声音如恶魔低语,“你就等著被扔进军营里,去伺候那些大头兵吧。”
裴南苇浑身发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流下来。
她知道,这个男人说到做到。
“妾身……遵命。”
她颤抖著声音答应道,心中一片死灰。
在这个富丽堂皇的王府里,她就像是一只被囚禁的金丝雀,没有尊严,没有自由,只能任人摆布。
裴南苇低著头领命而去。
赵衡看著她的背影,冷笑著捏紧了手中的佛珠,喃喃自语:“徐凤年,这青州就是你的埋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