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路遇不平,姜泥的一剑
“徐凤年,这青州就是你的埋骨地。”
……
烈日当空,襄樊城外的官道被烤得发烫,捲起的黄沙扑在人脸上,火辣辣的疼。
路旁一座简陋的茶摊前,此刻却是人头攒动,將本来就不宽敞的过道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央,不仅没有茶香,反而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恶奴身上的汗臭味。
“老东西,別给脸不要脸!咱家二公子看上你闺女,那是祖坟冒青烟的福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你还敢推三阻四?”
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身穿绣著靖安王府徽记的家丁服,手里那根浸了油的马鞭在空中甩得“啪啪”作响。
地上是一片狼藉,一把破旧的二胡被踩得稀碎,琴弦崩断,像是某种无声的呜咽。
“求求大爷,放过我们吧!我闺女才十四岁,还要跟著我討生活,实在是不懂伺候人啊!”
那卖唱的老汉早已头破血流,跪在滚烫的沙地上磕头如捣蒜,枯瘦的手死死护著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姑娘。
“十四岁?正好!”
那恶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眼神淫邪地在小姑娘尚未长开的身段上游走,
“嫩才有滋味!咱二公子就好这一口鲜的!”
说罢,他猛地一脚踹开老汉,那只如同蒲扇般的大手,粗暴地抓向小姑娘纤细的胳膊。
周围的百姓虽然个个握紧了拳头,眼中喷火,但看到那身代表著青州土皇帝——靖安王府权势的衣服,一个个只能敢怒不敢言,甚至连大声喘气都不敢,生怕惹祸上身。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阵悠閒的马蹄声打破了这压抑的氛围。
徐凤年的奢华车队缓缓驶来,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呀的声响。
“怎么回事?前面怎么堵上了?这襄樊城的迎宾之道就是让人喝西北风?”
徐凤年掀开车帘,眯著那双总是带著几分睡意的丹凤眼,眉头微皱。
“少爷,好像是有人在闹事。”
缺门牙的老黄背著那个沉甸甸的剑匣,伸长脖子看了看,咧嘴一笑,“又是那些仗势欺人的狗奴才,这青州的水,浑著呢。”
徐凤年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手按住腰间的北凉刀柄,正准备下车去管管这档子閒事,顺便给那个还未谋面的赵衡上点眼药。
然而,还没等他起身,旁边的一辆马车里,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小鹿般冲了出来。
“住手!!”
一声清脆却带著几分颤抖的娇喝声响起。
是姜泥。
她手里提著那把从不离身的普通铁剑,脸涨得通红,髮丝有些凌乱,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衝进了人群。
她平时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甚至有些胆小,动不动就被徐凤年欺负得哭鼻子。
但此刻,看到那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小姑娘被恶人欺凌,她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了。
恍惚间,她想起了芦苇盪里,那个白衣如雪的男人曾对她说过的话:
“姜泥,你要记住。剑,从来都不是凶器,也不是为了杀戮而生。它是你手臂的延伸,是用来守护你心中最珍贵东西的力量。心若不平,剑便当鸣。”
那个卖唱女不是她最珍贵的东西,但那种想要保护弱者的衝动,那份不想看到悲剧重演的执念,让她握紧了手中这把沉重的铁剑。
“哟呵?哪来的小丫头片子?不想活了是吧?”
那个领头的恶奴动作一顿,转头看到衝出来的竟然是个看起来没什么力气、甚至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的小姑娘,顿时乐了。
“长得倒是比这卖唱的標致多了!怎么,你也想跟爷回去伺候二公子?正好,凑一对儿!”
“无耻!”
姜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咬著下唇,不再废话,闭著眼睛直接一剑刺了过去。
这一剑,没有李白那种惊天地泣鬼神的气势,也没有老黄那种返璞归真的老辣,甚至连剑招都显得有些生涩笨拙,就像是孩童挥舞著树枝。
但是,却出奇的快!
那是这半个月来,她在顛簸的马车顶上日夜苦练、被李白用芦苇杆子一下下敲打出来的肌肉记忆!
“刷!”
寒光一闪,快若惊鸿。
那恶奴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处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啊!!”
惨叫声响彻云霄,他手中的马鞭掉在地上,捂著鲜血淋漓的手腕连连后退,脸色瞬间煞白,“我的手!这死丫头片子扎了我的手!”
“反了!反了!一起上!把这小娘皮给我抓起来!我就不信治不了她!”
其他几个恶奴见状,也不敢大意,纷纷拔出腰刀,呈扇形围了上来,一个个凶神恶煞。
姜泥毕竟是第一次实战,面对这种几把明晃晃的大刀同时砍来的场面,心里顿时慌了神,呼吸都乱了。
“別慌!”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却清晰无比的声音仿佛直接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心静,手稳。他们出刀太慢,全是破绽。左边那个下盘虚浮,右边那个腋下空门大开。看准了,刺!”
是李白!
姜泥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神奇的是,在听到那个声音后,那些恶奴原本快如闪电的动作,在她眼中竟真的慢了下来。
破绽!全是破绽!
姜泥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精光,手中的铁剑再次动了。
“叮叮噹噹!”
一阵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围观的百姓谁也没看清姜泥是怎么出手的,只见到几道凌乱却迅猛的剑影在人群中闪烁。
紧接著——
“哎哟!”“我的大腿!”“我的屁股啊!”
那几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恶奴,此刻一个个捂著伤口倒在地上哀嚎打滚。
有的被刺中了手腕,有的被划破了大腿,最惨的一个因为转身想跑,结果被姜泥收势不住的一剑直接扎中了屁股,趴在地上疼得直叫唤,那姿势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隨后,“轰”的一声,人群炸开了锅。
“好!打得好!”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女侠威武!”“女侠真是活菩萨啊!”
姜泥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握著还在滴血的铁剑,胸口剧烈起伏。
听著周围的欢呼声,她有些茫然,隨后小脸涨得通红,既兴奋又有些不好意思。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了那个最高的马车顶。
那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就像是一个考了一百分,迫不及待想要得到家长夸奖的孩子。
李白依旧懒洋洋地躺在车顶上,单手枕著头,嘴里叼著一根隨手扯来的狗尾巴草,另一只手提著酒壶往嘴里倒了一口酒。
他微微侧头,看著下面那个一脸求表扬的徒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宠溺的笑意,点了点头:
“还行,这一剑有点样子了,没给师父丟人。”
姜泥心中一喜,刚想咧嘴笑,露出那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却听李白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副有些嫌弃的表情,大声说道:
“不过下次出剑注意点,別动不动就捅人家屁股,不够雅观。咱们是剑仙,讲究的是飘逸出尘,不是市井流氓,要注意形象,懂不懂?”
“噗——”
刚刚走下马车的徐凤年听到这话,直接笑喷了,毫无世子形象地拍著大腿:
“哈哈哈!大哥说得对!姜泥啊,你这招『猴子偷桃』……哦不对,是『仙人指路』指错路了吧?虽然管用,但这位置选得……確实有点损啊!”
“你!你们!”
姜泥原本的喜悦瞬间烟消云散,气得直跺脚,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我那是情急之下……我才没想捅他屁股呢!都怪他!谁让他屁股长得那么大!挡住了我的剑路!”
“好好好,怪他屁股大,怪他屁股不懂事。”
徐凤年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就在眾人说说笑笑的时候,那几个被打趴下的恶奴互相搀扶著,狼狈不堪地爬了起来。
他们看著姜泥和徐凤年等人,眼中的淫邪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怨毒和恐惧。
“好!你们有种!竟然敢在襄樊地界打伤靖安王府的人!”
领头的恶奴捂著还在流血的手腕,一边往后退,一边色厉內荏地放著狠话,
“你们等著!我们是二公子的人!是王爷的人!在这襄樊城,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臥著!没人敢动我们一根汗毛!王爷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说完,这几个人连滚带爬地钻出人群,向著襄樊城的方向逃窜而去,生怕那个恐怖的小丫头再给他们补上一剑。
“靖安王府?”
徐凤年看著那些恶奴逃跑的方向,脸上的嬉皮笑脸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刀锋般冷厉的寒光。
“这赵衡还真是阴魂不散啊,还没进城呢,就给咱们来了这么一出下马威。”
他转过头,看向车顶上依旧在喝酒赏云的李白,语气中带著几分挑衅和期待:
“老李,看来这靖安王府,咱们是非去不可了。这杯酒,怕是不好喝啊。”
李白咽下口中美酒,坐起身来,望著远处那座巍峨的襄樊孤城,眼中闪过一丝睥睨天下的傲气:
“酒好不好喝,得尝了才知道。若是这酒里有毒……”
他轻笑一声,手指轻轻弹了弹剑鞘,
“那便用剑,把这酿酒的人,一併斩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