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拜见教授
林恩听得津津有味。
这就是19世纪巴黎青年的日常啊——骂政府、聊改革、喝便宜的掺假咖啡。
没一会儿,他的咖啡端上来了。
一个巴掌大的小杯子,里面的液体黑得像墨汁,闻起来有股焦糊味。
林恩抿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又苦又涩,还有股说不清的怪味,估计是菊苣根加多了。
就在这时,邻桌几个学生的爭论被一阵鬨笑声打断。
“得了吧,路易,”那个满脸痘印的男生嘲笑道,“你去年还说要在《国民报》上发表文章呢,结果写了三行就放弃了。”
“那是因为我忙著帮杜马教授整理实验数据!”叫路易的年长男生涨红了脸,“你们根本不知道教授的要求有多苛刻,上周他让我测一种新化合物的溶解度,我连续熬了四个通宵!”
林恩端咖啡的手微微一顿。
杜马教授?
这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机不可失,他当即端著咖啡站起身,走到邻桌三个学生面前:“抱歉打扰一下,几位是巴黎大学的学生吗?”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著他。
“是啊,怎么了?”满脸痘印的男生警惕地问,“你谁啊?”
“我叫林恩·勒布朗,从郊外来的。”林恩儘量让自己显得人畜无害,“我想找理学院的杜马教授,有要紧事。可学校门口被堵住了,进不去。几位知道怎么才能见到他吗?”
“杜马教授?”戴眼镜男生推了推镜框,“你找他干嘛?”
“谈生意。”林恩拍了拍身边的箱子,“我有些……嗯,技术上的东西想请他看看。”
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叫路易的年长男生打量了林恩几眼,忽然笑了:“你这口音,確实是郊外来的。找杜马教授谈生意?他可是科学院的大人物,平时连我们都难得见上一面。”
“所以我才打听嘛。”林恩厚著脸皮笑了笑,“几位要是有门路,我请喝一杯店里最好的咖啡。”
“真的?”满脸痘印的男生眼睛一亮。
“真的。”
路易又笑了,这次笑得没那么警惕了:“你倒挺会来事。不过我们真帮不上忙,杜马教授今天根本不在学校。”
林恩心里一沉:“不在?”
“嗯,听说生病了,在家休息。”路易说,“昨天上课的时候咳嗽得厉害,提前走了。”
林恩赶紧追问:“那他家住哪儿?”
三个人又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个嘛……”满脸痘印的男生挠挠头,“告诉你倒不是不行,毕竟杜马教授家的地址不算什么秘密,不过……”
林恩心领神会,抬手叫来伙计:“给这三位换三杯店里最好的咖啡,我请客。”
伙计愣了一下,看看那几个学生,又看看林恩,耸耸肩走了。
三分钟后,三杯冒著热气的上等咖啡端了上来。
那三个学生端起杯子闻了闻,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杜马教授住在圣雅克街,四十七號。”路易痛快地报了地址,“离这儿不远,往南走一刻钟就到。不过他这人挺严肃的,不喜欢被人打扰。你要是没什么真东西,估计连门都进不去。”
林恩心里有数了。
他拍了拍身边的木箱子:“放心,我带著能让教授感兴趣的东西。”
………
圣雅克街四十七號是一栋三层的小楼,灰色的石墙,深绿色的百叶窗,门口还种著两棵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月桂树。
林恩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上前拉动了门铃。
叮铃铃——
等了快一分钟,门才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严肃的中年女人的脸,繫著白色围裙,一看就是管家。
“找谁?”
“请问杜马教授在家吗?”林恩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恭敬,“我叫林恩·勒布朗,从郊外来的。有要紧事想见教授。”
“教授身体不適,不见客。”管家说著就要关门。
林恩赶紧把脚伸进去卡住门:
“请等一下!我是勒布朗铸铁厂的,去年给教授做过一批空心铸铁球。教授对我们的活很满意,说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我这次来,是带了新东西,想请教授看看。”
管家狐疑地打量著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箱子上。
“勒布朗铸铁厂?”她皱皱眉,“好像有点印象……你等著,我去问问。但不保证教授愿意见你。”
门关上了。
林恩保持著把脚缩回来的姿势,站在那两棵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月桂树中间,等了足足五分钟。
冬天的风从圣雅克街那头灌过来,灌得他脖子发凉。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木箱子,又抬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绿色大门。
“要是真不见,我就……”他在心里盘算著別的路子。
正想著,门又开了。
管家的脸还是那么严肃,但语气稍微鬆动了一点:“进来吧。教授愿意见你一面。”
林恩心里一喜,连忙提著箱子跟进去。
屋子里暖和多了。
走廊里舖著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掛著几幅风景画,转角处摆著一个高大的落地钟,钟摆不紧不慢地晃著。
管家把他领进一间书房,指了指靠窗的椅子:“等著。”
然后转身走了。
林恩没坐下,而是站在书房中央,快速打量了一圈。
这间书房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实验室。
三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厚厚薄薄的书,窗边的书桌上堆著几叠文稿和翻开的大部头,旁边摆著一个黄铜的天平,还有几根玻璃试管插在木架子上。
空气里飘著一股淡淡的化学药品味儿,像是硫磺混合著酒精。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
“你就是勒布朗家的?”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恩转过身。
让-巴蒂斯特·安德烈·杜马站在门口,披著一件深棕色的居家羊毛外套,里面是皱巴巴的衬衫,他的脸色確实不太好,眼袋很重,颧骨泛著不正常的红,一看就是正发著低烧,硬撑著起来的。
“杜马教授。”林恩微微欠身,“冒昧打扰,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