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想听一个故事吗?
“还在想基金会的事情?”
端著一碟烤肉,癲火坐到了一块礁石上。
肉是山本老爷子烤的,几千年的磨合,让他对温度、火焰的掌控极其敏感。
癲火尝过两块,外焦里嫩,烤的滋滋冒油的五花肉撒上辣椒粉,香气扑鼻。
將整叠烤肉塞进群主手里,癲火也看向大海的方向。
“我搞不懂。”
群主双手抱著膝盖,孤零零蜷缩在礁石一角,脚下海浪一遍遍冲刷湿软的沙粒,又缓缓退去。
他指尖僵硬地捧著那盘滚烫的烤肉,油脂香气扑鼻,可他半点食慾都没有。
喉咙依旧发紧,下午会议室里那股人性腐烂的阴冷恶臭,哪怕时隔数个小时,依旧縈绕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明明是守护人类的组织,明明嘴上说著收容、保护、守护,为什么能面不改色,葬送一条条世界线?
那些世界里,有普通人,有孩子,有好好活著的人。
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因为出生在一条实验用的支线里,就该被隨手抹去吗?”
他依旧无法释怀。
哪怕他理智上明白o5-1说的文明存续、可能性取捨,可情感上,他依旧唾弃这种冷酷到极致的选择。
癲火没有立刻开口说教,头盔遮挡住他的神情,唯有海风拂过盔甲,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他抬手,隨意摘下头上的头盔,那颗刺眼灼热的太阳头颅暴露在夜色之下,暖金色的火光柔和跳动,没有半分战斗时的暴戾炽热。
微弱的火光映亮两人身旁的礁石,也驱散了夜里刺骨的海风。
“你是在担心什么呢?”
癲火的声音不大,却似乎能抵达群主心底最深处的骄傲。
那是拥有『聊天群』的骄傲,是自信能够拯救所有人,让所有世界达到happy end的傲慢。
“担心,仅仅是一个普通人的你,无法改变这一切?还是担心聊天群不再特殊,自己什么都不是?”
“我……我没有……”
群主又將头埋低了些,似乎是被癲火戳到了痛处。
见他这副模样,癲火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事情。
咔嚓——
肩甲拆卸的清脆金属声。
一条枯瘦如柴,遍布纵横伤口的手臂,轻轻搭在了群主头上。
“懦弱並不是一件丟人的事,贪生也不是。”
癲火的手臂很轻,像一片枯叶落在群主头上。
可那只手却格外温暖,手臂上每一道伤疤都在微弱地发光。
像是被火焰烧灼过的裂纹里,依旧嵌著细碎的余烬。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一个贪生怕死的、普通人的故事。”
……
交界地,破碎歷5739年。
大陆最南方的啜泣半岛,一个无名石窟中,许戈自石棺中醒来。
“这是……什么地方?”
黑暗石棺中醒来的人,感觉一阵心慌。
他的手指最先恢復知觉。
指尖触到的是粗糲的石头,冰凉,表面有一层滑腻的苔蘚。
他用力把手掌按在石壁上,试图把自己从棺材里撑起来,但手臂在发抖,像是很久没有用过一样。
“我这是被绑架了?”
但很快,许戈就推翻了这个猜测。
自己的手脚並未被捆缚,只是有些沉重。
“嘶……做噩梦了?”
许戈狠狠扭了自己一把,疼得齜牙咧嘴。
但这股痛觉,也让他確认了,这並非噩梦。
隨著时间的推移,许戈逐步找回了身体的使用权,眼球也逐步適应了黑暗。
“这里是……棺材?!”
发现自己正坐在棺材里,许戈嚇了一跳,连忙挣扎著爬了出去。
万幸,石棺的棺盖早就被推到一旁,斜靠在冰冷岩壁上,不然以许戈的小身板,根本不可能推开。
许戈踉蹌著爬出石棺,脚掌踩在湿滑坚硬的岩石上,双腿发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阴冷潮气,环顾四周。
石窟狭小闭塞,岩壁粗糙凹凸,头顶垂落著粘稠的暗色钟乳,岩壁缝隙间不断滴落清水。
滴答、滴答,单调又诡异,敲打著人的神经。
没有光源,整片空间被浓稠如墨的黑暗填满,唯有远处洞窟尽头,漏进一缕暗金璀璨的天光。
许戈低声呢喃,胸腔仍在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嚇人。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骨节纤细突兀,整个人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是他的身体,右手中指上还有小时候玩火,被塑胶袋烫伤的痕跡。
自幼,他就因为肠胃问题,怎么吃都无法长胖。
在同龄人中,他也是瘦弱的那一档。
窟內无风,空气腐湿沉闷,混杂著泥土与苔蘚淡淡的霉味。
“我不能是穿越了吧?不能吧?”
寒气一烘,许戈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恐惧开始在大脑间蔓延。
咬紧牙关,扶著岩壁,一步一步缓慢朝著那缕天光挪动。
脚下乱石硌脚,每走一步,浑身肌肉都传来酸胀脱力的痛感。
行至半途,他脚下忽然踢到一物。
哐当。
金属碰撞声在死寂洞窟里突兀迴荡,刺耳惊悚。
许戈僵硬低头,借著微弱天光看清地面——那是一柄锈跡斑斑的直剑,剑身锈蚀斑驳,缺口遍布,剑柄老旧腐朽,静静横躺在乱石之间。
剑旁,还有一具早已风乾发黑的骸骨。
骷髏空洞的眼窝正对许戈,无声凝望。
那一瞬,刺骨寒意顺著脊椎直衝头顶,许戈浑身汗毛猛然竖起,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脚下打滑,重重倚靠在冰冷岩壁上,喉咙滚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在极端恐惧下,人的身体会呈现肌肉紧绷的『僵直』,这一点,与其它动物无二。
等情绪稍微缓和之后,他抬起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將可能的惨叫按死在喉咙深处。
跑!
这是他脑子里剩下的唯一执念。
许戈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鬼使神差地,他捡起了那把豁口且生锈的破剑。
他没有勇气探查骸骨来歷,更没有胆量留在这片死寂黑暗。
快步向洞口跑去。
“这是——!!!”
离开洞窟,许戈深吸一口气,瞪大眼睛看向远处。
一棵散发著金色光芒的通天巨木,枝叶布满了整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