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忮忌
(忮忌只是用来替代嫉妒使用,作者本身没有想写忮忌的原本意思,裴聿白没有蕴含恶意。至於为什么替代,作者就不解释了。看著舒服一点。)
亓官缘说完就睡著了。
他睡得很沉,呼吸清浅,身体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裴聿白的手还搭在他腰上,指尖触著的那块皮肤凉凉的,跟他这个人一样,体温偏低。
裴聿白的手顿在那里,好一会儿没动。
云隱。
原来是一个人,原来,不仅仅是指云隱镇。
他垂下眼睛,看著亓官缘的后脑勺。
亓官缘的银髮散在枕头上,露出一截后颈,皮肤很白。
亓官缘睡著的样子很安静,跟醒著时候那种懒洋洋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裴聿白沉默了很久,手才重新动起来,继续给他揉腰。
动作很仔细,力度不轻不重。
他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名字。
云隱。
缘缘在快睡著的时候,用那种语气说出这个名字。
那种语气,带著点含糊,带著点亲昵。
亲昵,那他们之间的关係,大概很近。
裴聿白手上的动作没停,目光却一直落在亓官缘的腰上。
腰很细,他一只手几乎能覆住大半。隔著衣服的布料,皮肤摸上去还是能感觉到有些凉,亓官缘的体温是偏低的。
云隱知道缘缘腰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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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是也这样给缘缘揉过腰。
裴聿白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愣了一下。
隨即在心里对自己生出一种近乎嘲讽的清醒认识。
他竟然在忮忌。
华腾集团的太子爷,裴仲康的独子,影帝裴聿白。
从小在父母的爱里面长大,二十六年的人生顺遂得几乎没有经歷过任何真正意义上的挫折。
他受过最大的苦,大概就是上了孟敘这个穷酸节目。
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羡慕,什么叫忮忌,因为这些情绪从来都是別人针对他才会產生的。
现在他知道了。
他在忮忌一个他刚刚才听说名字的人。
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
只因为那个人可能曾经站在亓官缘身边,可能在亓官缘的生活里占据过一个他完全不知道的位置。
隨即裴聿白觉得这很可笑。
他裴聿白什么时候需要跟人比较了,什么时候需要去忮忌別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这股情绪。
换了个角度想。
如果云隱真的曾经站在亓官缘身边,那亓官缘现在也不会只有一个人。
裴聿白想到这些,心里那股酸意又翻了上来,混著心疼。
他不喜欢看亓官缘一个人。
他该关心的不是云隱是谁,而是亓官缘为什么会腰疼。
当时在月老庙,他在亓官缘洗澡时闯入的时候亓官缘就说过腰疼。
裴聿白一边揉著,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家投资的医院,想有没有这方面靠谱的医生。
骨科,康復科,疼痛科,一个一个科室想过,一个一个名字比对。
云隱吗。
没关係。
他会把缘缘抢过来。
他要让这个名字,从缘缘口中消失。
亓官缘睡梦中微微动了动,翻了个身,半梦半醒间抓住了裴聿白的手。声音还带著困意,黏黏的:“別揉了,睡吧。”
他睁开眼,光线昏暗,裴聿白坐在床上,正看著他。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也显得很专注,一瞬不瞬地,不知道看了多久。
亓官缘抓著裴聿白的手,尾指传来一个明显的触感。
裴聿白垂下眼,捏住他的尾指,轻轻摩挲著:“缘缘,为什么会腰疼。”
亓官缘清醒了几分。
他的腰疼其实是来源於姻缘树的那次失控。
那天他和云隱在姻缘树下,他把姻缘簿扔给云隱替他处理,自己则躲懒在旁边睡觉。
不料姻缘树突然就失控了,姻缘之力往外爆开。
他是九尾狐,对灵力的波动天生敏感,反应也快,抓著云隱就往外撤。
但还是晚了,后腰被一股灵力击中。
对亓官缘来说,那点伤本身不算什么,九尾狐强悍的恢復能力摆在那里。
但姻缘之力造成的伤不一样,没法完全修復。
平时该怎样怎样,就是腰会泛疼,没有规律。
亓官缘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很久之前不小心伤到的,偶尔会疼。”
他看著裴聿白不怎么明朗的表情,笑了。
那笑里带著点意味不明的调侃,眼睛微微眯起来:“你心疼我了?裴聿白。”
他以为裴聿白会跟之前一样,红著耳朵沉默,或者別开眼不看他。
但裴聿白没有。
他点了点头:“缘缘,我给你找医生,好不好。”
声音带著十分的认真。
亓官缘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微微支起身,伸手抓住裴聿白的衣领,把他往枕头上按。
“我很困了,裴聿白。”他的声音里还带著倦意:“好好睡觉。听话。”
裴聿白顺著他的力度躺下来。
他回:“好。”
亓官缘满意地鬆开手,隨手扯了扯被子盖上。
他闭上眼。
黑暗里,他的声音轻轻传过来:“好梦,裴聿白。”
裴聿白侧过头看著他的睡顏,声音很轻:“好。”
亓官缘身上的味道围上来。
裴聿白在独属於亓官缘的味道里里闭上眼睛。
意识逐渐下沉……
裴聿白是被痒醒的。
下巴上有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扫过去,毛茸茸的,软。
他还迷糊著,本能地皱了皱眉,那痒意却不停。
他被这个痒意一点点拉回意识。
意识回笼的瞬间,裴聿白顺著痒意的源头低头去看。
然后他整个人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
抬眼看了一圈房间。
又看回去亓官缘。
亓官缘枕在他胸口上,睡得正熟。脸侧著,半边脸压在裴聿白胸口,嘴唇微微合著,呼吸均匀。
而亓官缘的头上,有一对耳朵。
毛茸茸的,白色的,尖耳,根部带著一点浅粉。
隨著亓官缘的呼吸,那对耳朵一抖一抖的。
耳尖软塌塌地垂著一点,睡熟了偶尔动一下。
就是这对耳朵,隨著抖动,一下一下擦过裴聿白的下巴。
痒。
裴聿白没动。
他盯著那对耳朵,大脑有那么几秒钟是完全空白的。然后各种念头涌上来。
这是什么。
耳朵?
头顶上?
真的。
他下巴上的痒意还在持续,毛茸茸的触感那么真实,真实到他没办法说服自己这是梦。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手指靠近那只耳朵。
没碰到,就停在很近的距离。他能感觉到上面的绒毛在自己指尖下微微颤动。
是温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