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禾娘去寻裴辞了
可噹噹她抄了件顺手的东西衝进巷子深处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周筠並没有死,而是被一个蒙面黑衣人死死扣在怀里,一把黑色缎带正横在她雪白的颈项上。
看见禾娘的瞬间,她面上已经被勒的青紫。
她瞳孔猛地一缩,似乎想喊,却被黑衣人勒得发不出声。
禾娘拿著棍棒脑子里一片空白,脱口而出:“你……你放了她!大理寺少卿裴辞在此,你逃不掉的!”
她不过是狐假虎威,想借裴辞的名头嚇退歹人。
那黑衣人闻言,身形明显一僵,握著匕首的手猛地一颤。
机会!
禾娘强压下颤抖,她虽不会武,却记得乡下婆子说过,扬沙迷眼最能乱人阵脚。
她趁著黑衣人迟疑,脚底悄悄碾过地面,抓了一把藏在手心的沙土,猛地朝黑衣人脸上扬去!
“啊。”
沙土入眼,黑衣人闷哼一声,下意识抬手去挡。
“跑!”
禾娘顾不得许多,一把拽住周筠的手腕,拼尽全力向巷口拖去。
周筠刚挣脱束缚,腿脚却还发软,踉蹌著被禾娘拖行。
两人没跑出几步,禾娘便觉脚下一软,眼前竟开始天旋地转。
那黑衣人袖中不知何时飘出一缕甜腻异香。
“不…不好……”禾娘咬破舌尖强撑著,看著眼前这只巨大的玄猫,想要反抗,却还是眼前一黑,和周筠一同软倒在地。
黑衣人抹去脸上沙土,冷眼看著倒在地上的两人,一步步逼近……
……
周家姑娘被猫妖掳走一事,不消片刻,裴辞便知晓了。
消息是周家那边传来的。周大人急疯了,把大理寺的门都快敲破了,逼著他们立刻去查,言辞间全是“妖孽作祟,祸乱京华”的惊恐。
差官们来报的时候,裴辞正在城西那条出事的巷子里看现场。
“大人,问清楚了。”一个差官凑过来,擦了把额头的汗。
“周姑娘是自己追出去的。前几日她就在打听猫妖的事,问那些死了的妇人住哪儿,还问那条街夜里有没有人巡。”
裴辞没说话,目光落在墙角一处抓痕上,那是利爪留下的。
“听说是想自己抓那猫妖。”差官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敬畏,“周姑娘打小就会些功夫,周大人把她当男儿养,她大概是想……行侠仗义吧。”
裴辞嘴角微微动了动,似是讥讽,又似是无奈。
行侠仗义。
他想起周筠那姑娘,將门出身,一身红衣似火,一腔热血没处使。周大人把她当眼珠子疼,捨不得送战场,她就只能在京城里找事做。这些年,什么案子她都掺和过,抓过贼,追过人,还差点跟江湖人士动过手。
胆子大,会写傍身武义在身。
但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
裴辞没什么表情。周家那边闹翻天也好,周大人急疯也好,那是他们的事。他要查的,是案子,是真相,不是安抚权贵的恐慌。
他摆了摆手,差官们领命散了,顺著周家的线去追查所谓的“猫妖”踪跡。
半个时辰后。
裴辞独自走在城南那条街上。大理寺的人都去追周家那条线了,他本该也去。可不知怎的,走著走著,脚就不听使唤地拐进了这条僻静的小巷。
这是禾娘常来卖吃食的那条街。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来这儿,只是……心里头有点莫名的不安,像是一根紧绷的弦,隨时会断。
他低头走著,目光扫过地上每一寸地方,青石板冰冷,泛著潮气。
忽然,他停下了。
就在一堆散乱的脚印旁,静静地躺著一根簪子。
银的,细细的,釵头垂下一小缕银链,链尾缀著一粒小小的珍珠,在昏暗的光线下,黯淡无光。
裴辞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认得这根簪子。
那是小妇人天天戴著的。
裴辞弯腰,指尖微颤地把那根簪子捡起来。上头沾了一点灰,还有一点暗色的痕跡,乾涸了,却依旧能闻到一丝铁锈般的腥气。
血。
小妇人……来过这!
思及此处,裴辞转身就往大理寺跑。
……
值房里空荡荡的。
灶房里空荡荡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柜门半开著,里头少了几件衣裳,可她的包袱还在地上,没带走。
人不在。
哪儿都不在。
待他寻到顾宴同她居住的那方小院时,阿篱正蹲在院子里哭。
顾宴也在。
他站在那儿,脸色发白,看见裴辞进来,猛地抬起头。
“裴弟!”他衝过来,“你那边有消息吗?周筠找到了吗?”
裴辞脚步顿了顿。
他看著顾宴那张著急的脸,看著他攥紧的手,看著他那一身明显是匆忙套上的衣裳。
“小嫂嫂呢?”裴辞问。
顾宴愣了愣………小嫂嫂?
裴弟怎会如此称呼…
阿篱见两人沉默从地上爬起来,哭著说:“夫人不见了!她一早去找您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顾宴眉头皱了皱,回头看了阿篱一眼,又转回来看著裴辞。
“我……”
他开口,声音发紧
“周筠那边……家里逼著我去找她。周家那边已经闹翻天了,我爹也发话了,让我必须把人找回来。若是在这儿耽误了,被人知道我还有外室……”
他说不下去了。
阿篱愣愣地看著他,眼泪还掛在脸上。
顾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阿篱你去街上找找,说不定禾娘只是去买菜了……”
裴辞看著他。
看著他那张著急的脸上,写著对周筠的担心,写著对婚事的紧张,写著对家族的畏惧。
唯独没有小妇人。
他忽然开口。
“顾兄。”
顾宴愣住了。
青年站在那儿,一身玄色衣袍沉沉地垂著,衬得那张过分精致的脸愈发清冷,那眉眼生得极好,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可此刻那双眼底却压著什么,沉得厉害。
他问:“你心里,到底有谁?”
顾宴愣在原地,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他和裴辞认识这么多年,从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打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裴辞话少,他话多,裴辞冷著脸,他笑嘻嘻地往上凑。
这么多年,裴辞从没对他红过脸,更没这样问过他。
有谁?
这重要吗?
周筠是家族强塞给他的责任………至於禾娘……
顾宴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想起小院里那盏永远为他留的灯,昏黄的光晕洒在门框上,像是一块融化的蜜糖。想起她笨拙地给他缝补衣裳,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一条条爬行的虫子。
想起她每次见他回来,眼里那种藏不住的欢喜,像是盛满了整个春天的阳光。
但就在这一瞬间,顾宴心中闪过一丝念头……
禾娘那么乖,她会理解自己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顾宴稽首一礼!
“裴弟,禾娘对我过於重要,但周筠那事我也得去找。”
“拜託……你帮我寻一下禾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