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重塑
穹顶的金色光幕在头顶缓缓旋转,如同一只巨大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瞳孔正在从最高处俯瞰整座改造大厅。琥珀色的营养液从改造舱底部的管路中无声注入,液面一寸一寸地漫过吴岳的脚踝、膝盖、腰际,最终將他的身体托举到微微悬浮的位置。他平躺在舱內的不锈钢床面上,赤裸的身体在营养液的浮力下轻轻晃动,数十根细如髮丝的监测导线从他的太阳穴、颈动脉、脊柱两侧和两心室正上方的皮肤表面穿过,將他的每一丝神经电信號与穹顶两侧那排巨型监测终端实时同步。
他清醒著——至少暂时清醒著。在亚空间中,他的灵魂仍保持著意识。
改造大厅嵌在喜马拉雅山脉花岗岩深处。穹顶最高处距地面近百米,圆弧形的內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基因测序仪、静滯力场发生器、器官培育舱和数百台叫不出名字的黑暗时代遗物设备。
正中央悬著一颗人造微型恆星——一团被静滯力场约束的等离子体光球,光线经过数十层光谱过滤后洒落在下方的改造舱阵列上,呈现出温润的、近乎液態的金色。数百具改造舱呈扇形排开,每一具都连接著独立的生命维持系统和基因监测终端。大厅里至少有三百名遗传学家和生物技师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白袍和红袍在金光照耀下反射出柔和的暖色。
空气里瀰漫著消毒剂、营养液和臭氧的混合气味,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从基因实验室最深处渗透出来的特殊气息——那是静滯力场与生物电交织后產生的、类似暴雨前空气电离的味道。
然后他感知到了帝皇。
那不是在认知滤网之內的感知。在滤网之內,他的核心灵魂依旧暗淡而隱蔽,被他自己一层一层加固过的灵能屏障牢牢包裹著,如同深海中的一枚紧闭的淡金色贝壳。但在滤网之外——那一部分被他主动探出、用於感知亚空间与现实世界交界面波动的灵魂触角——感知到的是一个伟岸的、浑身充满光辉的男子。
那光辉不是单纯的灵能光芒,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如同他灵魂中承载著数万年前人类第一次仰望星空时心中燃起的那簇火焰,承载著人类这一物种从蛮荒走向星河的全部记忆与全部野心。吴岳在亚空间中的灵魂触角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往那层淡金色的滤网方向缩了缩——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就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缘俯瞰脚下的万丈深渊时,身体会自动往后仰一样。
当那股金色意志从穹顶最深处走出时,整个空间里的所有声音都在同一瞬间被压低了半阶——不是沉默,是被压制。数百台基因测序仪的电流嗡鸣仍在,营养液循环系统的水流声仍在,循环风扇的低沉转动声仍在,但所有正在交谈的遗传学家都同时保持安静,所有正在最后调整手术器械的生物技师都同时將操作臂收回胸前。
人类之主穿著那套从不离身的金色动力盔甲,但头盔没有戴——那是一张同时兼具古老与力量的脸,眼窝深处承载著数万年的知识,此刻正从穹顶最深处缓步走向改造区最前排的数十个舱位。他每走一步,头顶那颗人造微型恆星的等离子体光球便隨之微微脉动一次,穹顶的金色光幕便隨之缓缓旋转一圈,仿佛整个实验室都在以他的步伐为节拍运转。
帝皇身后跟著数名穿著白袍的遗传学家,队伍最末是一位面容並不年轻的女性——眼角和额头上刻著岁月与实验室漫长工作留下的细密纹路,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同能穿透任何基因序列中隱藏的缺陷。
她便是阿玛尔·阿斯塔特,帝国生物技术部的首任部长,星际战士改造工程的总设计师。帝皇没有让任何人代劳,甚至没有让她代劳。他的靴跟踩在花岗岩地面上,每一步都沉稳而从容,脚步声在穹顶空间中迴荡,与数百台设备的运转声交织成一种奇异的韵律。
吴岳的两把神器——耀金动力双手剑“双股剑”和耀金动力偃月刀“青龙”——静静悬浮在改造舱两侧的武器固定架上。在帝皇灵能的浸染下,整个穹顶空间里的每一件黑暗时代遗物似乎都在微微震颤:那些静滯力场中的基因种子在脉动,那些基因测序仪的数据屏在闪烁,甚至穹顶那颗人造微型恆星的等离子体光球也在以某种不同於常规的频率忽明忽暗並被染上金色。
吴岳的灵能触角在认知滤网之外感知到了它们——不是作为武器,而是作为某种拥有自己意志的存在。双股剑中蛰伏著两种截然不同却彼此交织的机魂意识:一柄剑的意识锋锐如针尖,带著切割非物质界面的冷冽;另一柄剑的意识沉重如铁砧,带著击碎非物质灵能在物质世界影响的坚决。而青龙的机魂意识如同一台沉睡在湖底的黑暗时代战爭引擎,此刻正在帝皇灵能的呼唤下缓缓甦醒。
吴岳感知到青龙的“目光”——如果一台黑暗时代机械生命也能有目光的话——正在从武器本体的亚空间映射中缓缓转向他,那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某种沉默的確认,如同一台被封存万年的智控单元终於识別出了授权的操作者。
吴岳转头看向一侧铁牙的改造舱。铁牙平躺在琥珀色的营养液中,监测导线上正跳动著他的生命体徵数据。玄蛇——那柄耀金动力蛇矛——悬浮在铁牙右侧的武器固定架上,矛身表面的金色纹路在营养液的光线折射下隱隱流动,如同一尾正在深水中缓缓游动的金鳞蛇身。吴岳在滤网之外的灵能触角试图感知铁牙的灵魂状態,但铁牙没有灵能天赋。他只是在沉睡——铁牙的本能如同一块粗糙但坚固的花岗岩,被营养液浸泡著,却依旧维持著某种顽固的、不可动摇的姿態。
『不知道铁牙现在是什么感觉。这小子不是灵能者,他也能感受到玄蛇吗?百分百命中神器的机魂是什么样的?』吴岳在认知滤网之內的核心灵魂悄悄想道。
这个念头刚刚消散,帝皇已经走到了他的改造舱前。
吴岳的基因种子被从静滯力场中推送至他所在改造舱的上方。那枚种子悬浮在植入区正中央,冷白色的光芒在穹顶金色光幕的映照下被染成柔和的淡金。它的外形像是长满触角的球体,但內部编码著从第五军团基因原体身上提取的完整基因序列——一个尚未被人类帝国找到的、此刻正孤独地飘荡在银河某处的半神。在帝皇走近他的舱位时,吴岳最后一次感知到那枚种子內部的亚空间共振——那是属於星辰猎手军团基因原体的力量。他曾在马拉开波湖灵魂与狂躁的雷电共舞,他曾在风暴之地的极地冰原上伸出手,用指尖感受那缕横贯冰裂隙的烈风——那便是原体的力量留给他的最后印象。风雷之中没有恶意,只有力量。
帝皇站在他的改造舱前。金色动力盔甲的表面倒映著营养液的琥珀色微光,胸甲正中央的双头鹰徽章在穹顶光幕的映衬下熠熠生辉。人类之主没有开口——吴岳感到一股意志从舱壁外侧穿透营养液,直接触碰了他认知滤网之外的灵魂核心。然后那股意志穿透了淡金色的滤网外层,如同用手指轻轻触碰一只紧闭的贝壳的壳缝边缘。不是审讯,不是探查,也不是任何形式的语言交流。那只是帝皇对他灵魂的最终確认——如同一个工匠在开始雕琢之前,先用指腹感受整块石料的纹理走向。
吴岳在滤网之外的灵能触角感知到了那股意志触及的某些碎片:有铁砧內城战役前他写给阿雅的那封信,有铁牙数据板上被反覆转录的冥想推广记录,有他在马拉开波湖畔第一次成功对亚空间的观察,甚至有他今天早上在风暴鸟登机台前与巴特尔和哲別拥抱时的灵魂变化。帝皇读取了他的思想——像一个翻看学生成绩单的教官,不需要问“你学得怎么样”,因为所有的成绩都在纸上。
然后帝皇什么也没说。没有任何知识灌注到吴岳的灵魂中,没有任何灵能通感传递,没有任何金色的意志在他的灵魂触角上留下哪怕一个字的痕跡。他只是在確认完成后收回了那股意志,然后抬起右手,准备启动基因种子植入程序。
吴岳隱藏在认知滤网之內的核心灵魂忍不住对帝皇此时的行为感到一丝无奈。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好歹我也是你第一批亲手改造的雷霆战士,好歹我那条线上站著好几千號等著改造的兄弟,好歹我给你省了那么多善后工作——你至少说一句“吴岳你做得不错”或者“好好活下来”之类的话?亚拉腊山上你对所有人讲话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到我这儿就一个字都没有了?』他在滤网內深吸一口气,继续在心底自言自语。
『好吧我明白了。你不会与我交流,因为我是那个变数,是你的剧本里不该出现的意外——你还没想好该怎么跟我解释偷看我信件的事,对不对?所以你乾脆就保持沉默。沉默是金。沉默是你最硬的——』
然而帝皇依旧进行著抬起右手的动作,隔空启动了改造舱上方的基因种子植入程序,吴岳的思绪在这一刻被截断。那枚种子开始缓缓下降,金色的光芒穿透琥珀色的营养液,在吴岳的胸口正上方悬停。他最后一次感知到那枚种子內部的亚空间共振——那是属於原体的烈风与雷电。然后风雷停歇,他的灵魂本不该陷入沉睡,但他在亚空间中保持清醒的意识此时却猛然坠入黑暗。
『不讲武德——我的外掛这么轻易就被——』
最后一缕思绪在认知滤网的核心中闪了一下,然后熄灭了。吴岳的灵魂如同一盏被捻灭的灯,往滤网深处缓缓沉落,沉入比营养液更深、比花岗岩更厚、比喜马拉雅山脉更古老的黑暗之中。他的身体在舱內依旧保持著微微悬浮的姿態,监测导线上跳动著的神经信號仍在实时同步至穹顶两侧的巨型监测终端,但在亚空间中,他的存在已经变成了一团暗淡的、静止的光——淡金色的认知滤网像一只紧闭的贝壳,將他所有的一切都密封在內。
基因种子植入完成后,十九道改造手术正式拉开序幕。阿玛尔·阿斯塔特亲自站到了主控终端前,她的双手在控制面板上快速移动,数百项参数在她的指尖下逐项解锁。遗传学家团队在她的指挥下分成十九个小组,每一组负责一道器官的植入与调校。生物技师们操作著静滯力场与器官培育舱,將一枚又一枚器官从基因种子培育舱送入其他人改造舱的植入埠。
——
第一阶段:第二心臟。一枚初生的第二心臟胚细胞被植入吴岳的胸腔正中央,基因种子提供的第一批基因编码在心臟细胞中开始表达,但由於之前雷霆战士改造的缘故,吴岳与其他正在改造的雷霆战士一样,现在拥有了三颗心臟。但是这颗新植入的心臟肌肉纤维在营养液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殖,每一次搏动都將含有原体基因的血液泵向全身。
它的核心作用是加速血液循环,並在原生心臟受损或停跳时独立维持全身供血,確保吴岳在战场上即使被击穿一侧胸腔也不会因失血性休克而丧失战斗力。与此同时,帝皇在心臟植入启动后加入了第一项额外强化——细如蚕丝的合成肌肉纤维被一层一层地缠绕在吴岳原本的肌纤维束上,每条肌纤维之间都被植入了一层能够增强收缩力与抗撕裂性的生物合成线圈。阿玛尔·阿斯塔特在监测终端上看到参数变化时略微挑了下眉毛,但什么也没说。
第二阶段:骨强化器官。管状的骨强化器官被植入吴岳的胸腔深处,靠近脊柱的位置。它开始释放激素类物质,促使吴岳全身骨骼逐步吸收营养液中悬浮的陶瓷基复合材料。肋骨被一根一根地从內侧加固,最终融合成板状结构,形成对心臟、肺叶和其他胸腔器官的致密护盾。椎骨被逐节渗透进陶瓷-生物复合骨质层,颅骨內侧被涂覆了一层微米级的陶瓷薄膜。
帝皇在这个阶段亲自调整了几组关键参数——肋骨与肩胛骨的连接处、腰椎与骨盆的承重过渡区,以及颅骨顳骨区域的亚空间屏障预留空间——这几个位置的强化等级被他从標准阿斯塔特级別调高了数倍,接近原体骨骼的承压极限。阿玛尔·阿斯塔特在他的调整完成后走到他身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你在造什么?”帝皇没有回答。
第三阶段:肌肉强化器官。肌肉强化器官被植入胸腔,与第二心臟和骨强化器官相邻。它开始分泌定製化的生长激素信號,刺激吴岳全身肌肉纤维进行彻底的重组与增厚。基因种子中的原体基因在这一阶段发挥出最直接的作用——吴岳的肌纤维密度在极短时间內增加了近四倍,肌腱和韧带的抗拉强度同步提升。
帝皇在肌肉强化阶段再次介入:之前植入的合成肌肉线圈在这一阶段被基因种子分泌的生长因子激活,开始与吴岳自身的肌肉纤维產生深层次的生物融合。线圈不再是外加的强化物,而是被他的身体逐步吸收、重塑,最终成为他肌肉组织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哪怕是日后吴岳肢体损伤,依旧可以重新生长。
第四阶段:血液再造器官。吴岳的骨髓被全面重塑,所有造血干细胞被替换为能够產生更高携氧能力红细胞的强化版本。他的血液顏色从暗红色变为更鲜艷的亮红色,携氧效率是普通人的四倍以上。
血液再造器官同时优化了整套造血系统的自我修復能力,使吴岳在大量失血后能够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恢復血容量。第二心臟与原生心臟之间的循环协同被精细调校——由於帝皇在肌肉线圈植入时已预先调整了胸腔內的空间分配,两颗心臟的搏动节律顺利实现了无缝同步。
第五阶段:拉瑞曼器官。拉瑞曼器官被植入腹腔深处。这个器官彻底改变了吴岳的凝血机制——在受伤后的极短时间內,拉瑞曼器官將分泌大量拉瑞曼细胞,迅速在伤口处形成致密的纤维蛋白凝块,使出血在数秒內止住。
这种即时止血能力是阿斯塔特能够在战场上承受致命创伤並继续作战的核心原因之一,也是为什么那些已经在铁砧內城和亚拉腊山上见识过阿斯塔特新兵作战表现的雷霆战士老兵们,会对这些“小傢伙”的战场生存率感到难以置信。
第六阶段:神经节。神经节被植入吴岳的大脑深处,靠近松果体的位置。这个器官能够大幅改变他的睡眠模式——在持续数天甚至数周的高强度作战期间,神经节可以令大脑不同区域轮流进入深度恢復状態,从而在不完全停止行动的情况下维持作战效能,实现“半睡眠”状態。
当战况允许时,他也可以通过激活这个器官在极短时间內进入完全睡眠並完成全身机能的深度恢復。
第七阶段:预置胃。一个独立的预置胃器官被植入吴岳的食道下方、腹腔上部。这个器官通过一段独立的食管直接连接口腔,用於在进食正常食物的同时,將可能含有毒素或难以消化的物质单独储存和预处理。
预置胃能够粉碎坚硬的物体——包括岩石、金属和某些轻型复合装甲的碎片——並在吞咽后的极短时间內完成毒素筛查与中和,是阿斯塔特在极端战场环境中维持生存適应性的关键组成部分。
第八阶段:基因侦测神经。一组极度敏感的味觉与嗅觉神经增强束被植入吴岳的口腔和鼻腔深处。他的味觉和嗅觉被提升到了远超常人的水平——他能够从空气中分辨出特定化学分子的微量残留,通过舔舐或嗅闻来判断某种物质的化学成分,甚至在特定条件下通过进食有机生物组织来获取该生物的遗传信息和本能记忆片段。
在实战中,这项能力將用於追踪目標、分辨毒气类型和识別战场环境中隱藏的有机威胁。
第九阶段:多肺。吴岳的双肺被替换为多肺器官——有时也被称为第三肺。这种肺不仅能从正常大气中提取氧气,还能在低氧、有毒气体甚至水下环境中通过关闭主气管並切换至独立的化学过滤系统来维持呼吸。
它的第三项功能是从有毒大气中分离出可用的氧气成分,让吴岳能够在连防毒面具都无法承受的极端污染环境中自由行动。
第十阶段:视觉控制器官。吴岳的视网膜被替换为能够感知更宽光谱范围的高密度感光阵列,从红外到近紫外波段的电磁波都將进入他的视觉范围。
视觉控制器官同时在视网膜与视觉皮层之间植入了额外的信號转换层,使吴岳能够在標准视觉、微光视觉和红外成像等模式之间自由切换,適应各种光照条件——从正午直射的阳光到近乎完全黑暗的地下隧道深处。
第十一阶段:莱曼之耳。听觉系统被全面强化,频率响应范围扩展至次声波和超声波区域。植入的莱曼之耳器官让吴岳能够在完全黑暗或听力受阻的环境中通过感知空气压力的微小变化来判断周围物体的移动方向和距离。
同时,莱曼之耳还具备极强的抗眩晕和抗平衡失调能力,能够在爆炸衝击波或高速飞行中过滤背景噪音、聚焦特定声波,並免疫由剧烈加速或旋转引起的前庭性眩晕。
第十二阶段:脑膜植入。一层经过强化的脑膜被植入吴岳的大脑皮层之上。这层脑膜不仅可以保护大脑免受外部衝击,还在受损时激活一种特殊的生理机制——当吴岳在战场上受到致命重伤且无法被及时救治时,脑膜植入物將引导他进入假死状態,將新陈代谢降低到几乎不可检测的水平,心率、呼吸和体温全部急剧下降,使他在这种状態下能够存活极长时间等待救援。
这是阿斯塔特能够在最极端战场环境中生还的最后一道生理保障。
第十三阶段:色素控制球。一枚微型色素控制器官被植入吴岳的皮下组织深处。它能够调节皮肤中的黑色素分布,根据外部环境辐射水平自动调整肤色深浅以抵抗紫外线和宇宙射线。
这也是不同战团之间肤色差异的来源——虽然吴岳本身不属於任何已经拥有独特肤色的战团,但色素控制球的存在意味著他在高辐射环境中的生存时间將大幅延长。
第十四阶段:卵石肾臟。吴岳的双肾被替换为卵石肾臟——一对高效过滤器官,能够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清除血液中的毒素和代谢废物,同时调节体內电解质与酸碱平衡。
卵石肾臟与预置胃和多肺组成了阿斯塔特三级解毒系统的最末端防线:预置胃在吞咽阶段中和毒素,多肺在呼吸阶段过滤有毒气体,卵石肾臟则在血液循环阶段將所有漏网之毒一一清除。即使被注入足以杀死数十名常人的剧毒物质,吴岳的身体也能在极短时间內將其分解排出。
第十五阶段:味觉检测神经。在第八阶段基因侦测神经的基础上,吴岳的味觉系统被进一步强化。味觉检测神经不仅大幅提升了味觉的灵敏度,还赋予了他的味蕾一种类似质谱分析的能力——他可以仅凭舔舐某种物质表面残留的微量化学分子,便推断出该物质的成分、浓度甚至来源方向。在追踪目標或识別未知化学物质时,味觉检测神经与莱曼之耳和视觉控制器官协同工作,使吴岳能够从多个感官维度同时锁定目標。
第十六阶段:汗腺改进器官。吴岳全身的汗腺被替换为改进型汗腺。这种汗腺不仅能够更高效地调节体温,还能分泌一层含有清洁与抗菌成分的薄液,在作战期间维持皮肤表面的洁净度。
更关键的是,在特定条件下——比如被敌人束缚或近身缠斗时——改进型汗腺可以改变分泌液成分,使其带有轻微的腐蚀性或毒性,直接烧蚀接触到的束缚物或敌人裸露的皮肤。
第十七阶段:腐蚀腺。一组独立的唾液腺体被植入吴岳的口腔两侧,与基因储存腺相邻。这些腺体能够分泌一种强腐蚀性的酸液,酸液强度足以腐蚀大部分常见金属和有机材料。
吴岳可以通过咬合动作主动激活腐蚀腺,將酸液涂抹在牙齿上或直接喷射至近距离目標表面。在实战中,这项能力可用於破坏束缚装置、烧穿轻型装甲或作为最后的近身武器使用。
第十八阶段:基因存收腺。两枚基因存收腺被分別植入吴岳的口腔两侧,紧邻腐蚀腺。这两枚腺体能够採集他体內所有植入器官的基因信息样本,並在需要时通过体外提取的方式將完整的基因种子遗传序列传递给下一代新兵。
每一枚存收腺都携带著一个完整阿斯塔特的全部基因改造信息,是军团延续与扩张的根基。对於星辰猎手军团而言,吴岳体內的基因存收腺將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成为培育新一代军团战士的种子来源。
第十九阶段:黑色甲壳。这是十九道手术中的最后一道,也是最耗时的一道。遗传学家们在他全身皮下逐层植入黑色甲壳的神经接口层,每一层都需要与对应的神经末梢和皮下血管精准对接。
当黑色甲壳完全长成后,它將覆盖吴岳全身,为他提供与动力装甲直接连接的生物接口——他將能够像控制自己的肢体一样控制动力装甲的每一个伺服关节。黑色甲壳的最终固化需要数年时间,在这期间,所有的神经连接將逐一激活並进行闭环测试。
帝皇在黑色甲壳植入的关键阶段再次走进改造大厅。他的来访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穹顶的金色光幕比平时转得更慢,数百台基因测序仪的显示屏上同时闪过了一道极短暂的波动。他走到吴岳的改造舱前,抬起右手,隔著一层玻璃与一层营养液,启动了武器同步协议的最后一道確认指令。悬浮在改造舱两侧的双股剑与青龙同时微微震颤,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嗡鸣,武器內部的意识与吴岳灵魂中被封印在认知滤网內的灵魂波动完成了深度绑定。
从现在起,这两把黑暗时代遗物武器將只响应吴岳的神经信號,他的灵魂特徵將成为它们唯一的激活密钥。然后他看了一眼吴岳的监测数据——生命体徵平稳,神经信號正常,黑色甲壳固化进度在预期范围內。他收回手,转身离开了改造大厅。他的脚步没有比平时更快或更慢,但阿玛尔·阿斯塔特注意到他在走到大厅门口时略微偏了下头,目光似乎在某一块监测终端的数据屏上停留了一瞬。那块屏幕上显示的是吴岳认知滤网的灵能活动波形——一条极其微弱的、仍在缓慢进行著自我加固的淡金色曲线。
吴岳的十九道改造手术全部完成后,他与其他接受改造的雷霆战士一起进入了漫长的沉睡恢復期。当吴岳沉睡的第一个年头悄然流逝,泰拉的天空在帝皇驱散大气污染后首次迎来了真正的降雨——不是酸雨,不是被火山灰染成灰褐色的泥水,而是透明的、清澈的雨水。
雨水落在安置区的碎石路上,落在防爆墙外那片长满了台地野花的空地上。苗雅站在门口,看著雨水从屋檐滴落,用那只杯沿被磕掉了一小块瓷的搪瓷杯接了一杯雨水,放在桌上,让孩子们轮流看——吴锤说这水不需要过滤,吴雪嵐说这水的折射率和井水不一样,吴双只是喝了一口说真甜。
铁牙比吴岳更早完成了全部改造程序,但他的沉睡恢復期同样漫长。玄蛇在他沉睡期间始终悬浮在改造舱右侧,矛身表面的金色纹路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明灭不定,仿佛也在沉睡中与它的主人同步呼吸。
方勉和陆离的改造在吴岳沉睡期间陆续完成。方勉的身体对改造的適应度极高,所有器官植入均一次成功;陆离则在血液再造器官与原本两颗心臟的循环协同阶段出现短暂的心律失常,但在遗传学家的及时介入下顺利度过。
当三十年过去,吴岳的身体终於先於他的意识醒了过来。
那是一个寻常的清晨。穹顶的金色光幕以每秒一度的速度缓慢旋转,琥珀色的营养液在舱內安静地循环。然后,没有任何徵兆地,监测终端上的神经信號波形忽然跳了一下——不是意外放电,而是某种有意识的、自发的信號。第二心臟和原生心臟同时加快了搏动频率,肌肉纤维在营养液中轻微收缩,像是在做最后一次强度极低的自我测试。
黑色甲壳的神经接口层上闪过了一连串极其微弱的电信號,仿佛在沉默地逐项確认每一条神经连接是否已经准备就绪。改造大厅里值班的遗传学家注意到了监测终端的异常读数,他们围拢在吴岳的改造舱前,压低声音交换著专业术语和观察数据。有人快步跑去通知阿玛尔·阿斯塔特,有人在数据屏上飞快地记录著波形变化的时间节点。
在亚空间中,那枚紧闭了三十五年的贝壳,壳缝中终於透出了第一缕淡金色的光。
吴岳的身体已经完成了从雷霆战士到阿斯塔特的蜕变,但他的意识还沉在比营养液更深、比花岗岩更厚的黑暗中。黑色甲壳的完全固化需要更长的时间,甦醒后的体能適应和武器適配训练同样需要数月甚至更久。但他的身体已经向他自己,也向所有等待他的人宣告了一个事实。
他快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