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一步也不敢停
成乐站在一旁,看著自家主子这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心里有些著急,却又不敢多言。
他知道,世子爷素来不喜府中这些纷爭。
更不喜那位大小姐和她院里的人。
可小公子毕竟是王府的血脉。
如今下落不明,世子爷这般反应,实在是……太过冷淡了些。
屋子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剩下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萧砚辞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药呢?”他开口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今日的药,怎么还没送来?”
往日里这个时辰,那股混著淡淡奶香的药味,早该飘进这屋子里了。
可今日,他闻到的,只有挥之不去的药材苦涩味。
成乐闻言,身子一僵,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为难。
他犹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回道:“世子爷,沈奶娘她……她今日怕是来不了了。”
萧砚辞的目光终於从棋盘上移开,落在了成乐的脸上。
那双狭长的桃花眼里,一片清冷,看不出喜怒。
“她也出去找了?”
成乐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也小了下去:“回世子爷,不……不是。”
“是沈奶娘的孩子,也不见了。”
“听说,也是昨夜被人用同样的法子给掳走的。”
“沈奶娘一早发现孩子不见,就自己跑出府去找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萧砚辞握著白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病懨懨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
可那双清冷幽深的桃花眼里,却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开来。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成乐以为他不会再开口说话。
他才缓缓地,將手中的那枚白子,轻轻放回了棋盘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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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个未完的动作。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冤冤相报何时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著什么。
“可不该,伤害无辜。”
成乐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自家主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冤冤相报?
什么伤害无辜?
小公子和沈奶娘的孩子失踪,跟这些又有什么关係?
他正想开口问,却见萧砚辞缓缓站起身,走到了窗边,推开了那扇半掩的窗。
深秋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宽大的衣袖猎猎作响。
他看著院中那棵早已落光了叶子的梧桐树,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怨与恨,可有解?”他又问了一句。
声音飘散在风中,带著一丝无人能懂的萧索与悵然。
成乐站在他身后,看著他单薄清瘦的背影,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忽然觉得,自家主子,似乎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小公子失踪的背后,藏著不为人知的恩怨。
他也知道,这场风波,远不止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可他却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冷眼旁观。
就像他此刻正在下的这盘棋,他既是执棋者,又是旁观者。
清醒地看著棋盘上的每一个子,如何挣扎,如何廝杀,如何走向最终的结局。
成乐不敢再想下去,只能躬著身子,安静地退到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生怕惊扰了这位心思难测的世子爷。
萧砚辞在窗边站了许久,任由冷风吹著他苍白的脸。
直到身上那股因久病而生的燥热,被吹散得一乾二净,他才缓缓转过身,重新走回软榻边坐下。
他没有再去看那盘棋,而是端起了那碗早已凉透的参茶,一口饮尽。
冰凉的茶水滑入喉间,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將空了的茶碗重重搁在小几上,发出“叩”的一声脆响。
“去。”他闭上眼,靠在引枕上,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
“把陈府医叫来。”
“就说,本世子……病又重了。”
成乐闻言一惊,连忙上前一步:“世子爷,您……”
“去!”萧砚辞打断他,连眼睛都未曾睁开。
成乐心头一凛,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应道:“是,奴才这就去。”
说罢,他快步退出了內室,急匆匆地朝著府中医馆的方向跑去。
屋子里,又只剩下萧砚辞一人。
他依旧闭著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那张俊美绝伦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他此刻並不平静的內心。
那个女人……
那个总是一脸求生欲,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的女人。
那个为了几两银子,就能忍著羞耻,为他提供药引的女人。
她的孩子,也不见了!
萧砚辞的指尖,在身侧的软枕上,无意识地划动著。
他忽然觉得,这王府里,实在是太吵了。
吵得他,心烦。
......
街边,沈知微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脚印。
鞋底的纹路,窄窄的,小小的,和她早上在自家窗台下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就是她!
掳走暖暖的那个女人!
沈知微的心臟“咚”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捶了一下。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拨开人群,发了疯似的朝著那辆板车追了过去。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她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带著哭腔。
街上的行人被她撞得东倒西歪,纷纷投来不满的目光,还有人开口咒骂。
“赶著去投胎啊!”
“没长眼睛吗!”
可沈知微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的眼睛里,只有前面那辆越来越远的板车。
还有那个一瘸一拐、背著竹篓的老妇人。
她的暖暖,一定就在那辆板车上!
她拼了命地跑,膝盖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又裂开了。
鲜血染红了更大一片裙摆,疼得她直抽冷气。
可她不敢停,一步也不敢停。
她怕一停下来,这点唯一的线索,就又断了。
那对老夫妇走得不快,但专挑人少的小巷子走。
七拐八绕,越走越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