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孤绝仙者
白无瑕见状,默默一嘆,转身就走,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转眼就把整座大殿让给了他们。
“丙等功德神物……乾坤青铜鼎?”
陈玄低语一句,右指轻弹。
剎那间,追风珠破体而出,悬於掌心,银光流转,嗡嗡轻颤。
“它跟追风珠比,差在哪?”
他抬眼问道。
血神娘娘瞥见陈玄掌中那颗莹白生辉、表面游走著缕缕青色风纹的珠子,鼻尖轻皱,嗤笑道:“不过借了点造化余韵捏出来的粗胚罢了,连最末等的功德圣器都够不上边。”
她乌眸一转,笑意软糯,声音甜得像裹了蜜糖:“陈玄,你该不会真被谁当傻子哄了吧?”
陈玄乾笑两声,眼底掠过一丝恍惚。
记忆翻涌——
当年为夺这颗追风珠,他硬生生在断魂崖上跟七路高手血拼三昼夜,衣袍尽染,指骨崩裂。
可如今,在血神娘娘眼里,它竟连垫桌脚都不配。陈玄耳根微热,指尖不自觉攥紧又鬆开。
“你戒指里头,隨便掏几件出来,都比它强出一截。”
话音未落,她小手一翻,一件接一件往外亮:
幽光浮动的寒髓碧玉笛、琴身蚀满古魔咒印的天魔七弦琴、十二枚悬浮盘旋、吞吐浓稠血雾的血凝珠……
每一样,都压得追风珠黯然失色。
陈玄喉结滚动,心头轰然一震——
原来所谓“底蕴”,不是传说,而是沉甸甸压在掌心的实打实分量。
这些老怪物闭关千载攒下的家底,本与寻常皇子毫无瓜葛;可偏偏,就这般赤裸裸摆在眼前,叫人头皮发麻。
他忙不迭收拢物件,一半塞进储物戒,一半恭敬递向血神娘娘。
她小脑袋歪著,黑漆漆的眼珠直勾勾锁住他,慢悠悠道:“放心啦,都是你的——我顶多借几样把玩两天,其余全给你存著呢。”
说完还用力点头,眼神澄澈又篤定,反倒让陈玄心里咯噔一下,像揣了块烫手的炭。
“那我回池子里继续炼形啦。”
她朝身后翻涌如沸的血池努努嘴,陈玄笑著拍拍她肩,温声鼓励。
她立马踮起脚尖,赤足踩著地面,噠噠噠奔向血池,裙角翻飞,像只归巢的小雀。
陈玄望著那抹身影,右手缓缓握拳,轻轻叩了叩胸口,低语喃喃:“怪事……我这种人,居然也会心头髮虚?”
话音刚落——
白无瑕悄无声息闪现,身形一晃已贴到陈玄身侧,指尖轻巧一勾,便捲走储物戒里一小半东西。
陈玄脱口而出:“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
“懂!”白无瑕扬眉一笑,“我就翻翻、记记、认认门道——绝不动你家娘娘的份儿!至多顺点边角料补补修为,冲个天人境后期,乾净利落!”
话音未散,他人已化作一缕清风,溜得无影无踪。
陈玄摇摇头,神念扫入戒指深处,心口猛地一跳:
“这么多资源……天人境后期?稳了!哈哈哈——”
笑声撞在石壁上,嗡嗡迴响。
……
无极城西隅一处僻静院落,三皇子段青刚推门进屋,黑风老祖便如墨影般凝於身侧,嗓音嘶哑急迫:“今夜子时,务必带陈玄来见我!我要他以造化之力重铸肉胎——这是你亲口许下的活命契!”
他双目泛著幽绿冷光,死死钉在段青脸上,仿佛稍有迟疑,就要当场撕破脸皮。
他选段青,从来不是图什么权势,只因唯有此人,能撬动陈玄那双手。
段青神色未变,只淡声道:“今夜必到。三皇子府备下的『礼』,足够请动血神娘娘出手一回——您安心养神便是。”
黑风老祖盯他片刻,终於阴阴一笑,化作一道青芒,倏然没入段青后颈。
另一处,凉亭静立,月华如练,银霜遍地。
第五轻柔、大供奉、二供奉三人围坐,茶烟裊裊,相视而笑,唇角皆浮著三分瞭然、七分閒適。
“大理王朝这盘棋,三殿下和长公主,怕是要下到天亮嘍。”大供奉端起茶盏,笑得意味深长。
二供奉懒懒耸肩,指尖轻叩案沿:“与我们何干?
差事已了,此刻拔腿回上水王朝,国主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说起来,还得好好谢谢第五老將军您搭的桥,不然就凭咱们上水王朝这点分量,怕是连陈玄阁下的面都见不著。”
两位供奉话音一落,第五轻柔唇角微扬,笑意淡而深,仿佛直到此刻才真正掂出陈玄如今的分量——比他预想中沉得多,也重得多。
“不过是早年几段旧缘罢了,这才有了今日机缘。”
他隨意抬手,袖口隨风轻拂。
月光如水,枝影横斜,在青砖地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墨痕。
他忽然怔住,思绪飘远,往事浮上心头,恍若隔世。
再细一琢磨,自打重逢陈玄,两人之间那道鸿沟,早已不是山高水长,而是云泥之別。
此人前路,当真如星海无垠,不可估量。
第五轻柔心底无声喟嘆。
……
夜已沉透。
陈玄没跟白无瑕同居一院,只静静守在血神娘娘闭关的十方阵外,为她护法。
別看他们在无极城、无极天风光无限,可真能掏心掏肺信得过的,恐怕只剩彼此。
“陈玄,你还在?”
血池深处,血神娘娘忽而开口,声音里裹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陈玄未应声,只悄然散出一缕气息。
那气息一至,血神娘娘呼吸微松,隨即低语:“外头来了人,没带杀意,一直在等你。”
“哦?”
陈玄眸光微闪,心头掠过疑云。
有事白天不来,偏挑这更深露重的时辰?总归透著古怪。
他足尖一点,身形轻跃而起——
月华倾泻,衣袂翻飞,他掠空而出,恍如踏月而来的孤绝仙者。
“三殿下?”
陈玄一眼认出,语气微讶。
若真有要事,一道传音符足矣,何须亲自犯夜?
“不是我寻你。”
黑风老祖迎著他狐疑的目光,不再隱匿,身影如墨雾聚散,倏然立於阶前。
“此来,是求你助我一臂之力——炼一具承纳造化之力的真身。”
他言辞恳切,眼神澄澈,毫无半分虚饰。
“造化之力,融於肉身?”
陈玄眉峰微挑,目光如刃扫过对方周身,剎那间已洞悉其本相。
“这幽魂之体……”
当年王都一战,三皇子麾下那道飘忽不定的黑影,便是黑风老祖。
彼时陈玄只当他是借秘法转生,才显这般虚实难辨之態。
“如今看来,除了造化之力,竟再无他法重塑形骸?”
陈玄瞳孔微缩,追问出口。
黑风老祖长嘆一声:“天地剧变,血神娘娘现世,造化境早非天堑;往后爭锋,只在天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这风口浪尖上,若我还原地踏步,岂非坐等被踩进泥里?”
的確,隨著各方势力纷纷助力血神娘娘衝击天玄,造化之关,早已被踩出一条通途。
黑风老祖本就是天之境巔峰强者,不往前冲,便只能被甩在身后,永无翻身之日。
他抬眼望向陈玄,目光幽邃。
陈玄心领神会。
“可我,凭什么帮你?”
他轻笑一声,声如清泉击石。
黑风老祖早料如此,坦然道:“你若应下,这颗黑风珠,便是你的。”
“它对血神娘娘无用,却凝著我在黑风庙苦修近千载吞纳的阴煞精粹——助你破入天之境中期,绰绰有余。天地大变在即,咱们修行人的光阴,可一分都耗不起。”
话音未落,他喉间幽光流转,一颗浑圆剔透的珠子徐徐浮出,悬於半空,泛著幽幽青芒,如一盏古灯,静候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