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依仗or牢笼
地下三层。
司马良的实验室,比秦燁想像中更大。
不,不是实验室。
是王座。
司马良坐在房间正中央。
他的上半身还保留著人类的轮廓——削瘦,苍白,戴著眼镜,看起来像个熬夜太久的研究员。
但下半身已经彻底异化,与巨大的生物计算机融为一体。
无数根透明的营养管从他脊柱、后脑、四肢的接口处延伸出去,连接到四面八方的培养舱。
管道里流淌的不是血,是暗金色的、泛著微光的液体——那是高度提纯的γ病毒原液。
他光头,没有眉毛,皮肤苍白得像新剥开的菌伞。
但那双眼睛……
秦燁和无数人对视过。
杀人如麻的血刃·卡尔,疯狂偏执的塞拉菲娜,城府深沉的五爷,神秘莫测的占卜家。
但没有一个人的眼睛,像司马良这样。
那不是人类的眼。
那是类似苍蝇和蜻蜓一样的复眼,给秦燁的感觉好像三十万双活死人的眼睛,叠加在一起,同时凝视著你。
“秦队长。”
司马良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地底深处传来。但在开口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所有的培养舱、所有的活死人、所有的生物计算机,同时发出同样的声波震盪,形成诡异的共鸣。
“你终於来了。”
秦燁站在门口,没有动。
“你肯定好奇。”司马良继续说,“我是如何掌控这三十万大军的。”
他抬起手——那只手苍白纤细,指甲是透明的,能看到下面暗青色的血管。
“如果我告诉你,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他微微笑了。
“γ病毒是用我自己的基因培养出来的。每一只活死人体內,都流淌著我的血。我的意志就是它们的意志,我的命令就是它们的本能。”
他顿了顿。
“这能解答你的疑惑吗?”
秦燁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司马良,看著那些从四面八方延伸过来的营养管,看著这个把自己活生生改造成“母体”的疯狂科学家。
“但你知道吗,秦队长。”司马良的笑容消失了,“我已经快压制不住它们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它们不是我最满意的作品。”他说,“它们太粗糙,太残缺,太……”
他沉默了很久。
“太原始了。”
秦燁终於开口。
“你想要命运之盒。”
司马良抬起头。
“路远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他说,“他的意识深处,有归墟之地的残响。那里是所有活死人避之不及的地方,因为那里的能量会彻底撕碎γ病毒的稳定结构。”
他顿了顿。
“但他去过那里,还活著回来了。所以,我能通过和他的意识连结,看到你——看到你手里的命运之盒。”
秦燁眯起眼睛。
“所以,你召唤路远过来,不是为了治疗他的地脉侵蚀。是为了引我过来。”
“对。”司马良坦然承认,“我需要命运之盒。它是我完成最终作品的最后一块拼图。”
他凝视著秦燁。
“交出命运之盒。我可以保证,活死人大军在雷霆堡垒完全建成、启航之前,绝不踏出89区一步。”
秦燁摇头。
“不接受。”
司马良的表情没有变化。“我料到你不会轻易接受,那你可以开出你的条件。”
秦燁沉默了几秒。
“活死人大军,永不进犯雷霆堡垒和雷霆基地。”他说,“88区其他地区,我不管。”
司马良点头。
“可以。”
“第二,命运之盒的所有权在我。”秦燁继续说,“但我可以在你研究的关键时刻,借给你使用三次。使用过程由我监督。”
司马良沉默。
“三次……太少了。”
“之后可以根据合作诚意和进度,再谈。”秦燁说,“第三,接下来的蜀山之行,我会与你共享全部情报——圣杯、猩红源质、地脉污染、神印財团的计划。”
他看著司马良。
“这些,都是猩红末世的核心机密。你不是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吗?你不是想创造完美生命吗?”
“这些情报,就是钥匙。”
司马良低下头,像在认真权衡。
然后,他抬起头。
没有看秦燁。
而是看向秦燁身后——那个一直被忽略的身影。
路远。
他的眼睛,与司马良的视线对上。
那一瞬间,路远的脸色变得惨白。他捂住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哼。仿佛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他的大脑,在意识深处疯狂搅动。
“路远!”秦燁低喝。
路远已经站不稳了,他单膝跪地,手指死死抠著头皮,指甲陷入皮肤,渗出血丝。
司马良看著他,眼神平静。
像在看一件工具。
“秦队长。”他说,“我改变主意了。”
“命运之盒,全部使用权。否则——”
他顿了顿。
“你的这位朋友,会很痛苦。”
秦燁看著他。
看著这个为了逼他就范,不惜折磨俘虏的科学家。
他的眼神,从平静,变成冰冷。
然后——
秦燁意念一动。
路远从原地凭空消失。
没有传送的光芒,没有空间的波动。
就是……消失了。
司马良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谈判桌上,失去掌控。
他抬起头,那双绿色的眼眸死死盯著秦燁。
场中只剩下两个人。
三十万活死人大军感应到母体的情绪波动,开始躁动。培养舱里的液体剧烈翻涌,营养管里的暗金色原液加速流动。
无数泛著绿光的眼睛,从四面八方凝视著秦燁。
秦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活死人。
只是看著司马良。
“你千不该,万不该。”
他的声音很平静。
“不该放我靠近这个距离。”
他向前踏出一步。
虚空战甲的足部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这个距离,我秒杀你,易如反掌。”
司马良没有动。
“更不该,”秦燁再踏一步,“用折磨我的战友,来逼我就范。”
第三步。
“带走路远,我有十足的把握。”
第四步。
“我想走,你拦不住。”
第五步。
秦燁站在司马良面前,居高临下,俯视著这个坐在王座上的“神”。
“三十万活死人大军。”他说,“能谈,对我来说是个麻烦。不能谈——”
他顿了顿。
“也不过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役。”
他看著司马良的眼睛。
“司马良,我能打、能迴避、能逃、能躲。”
“你……能么?”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司马良没有说话。
他周围的营养管,停止了脉动。
那些躁动的活死人,也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全部凝固在原地。
良久。
司马良低下头。
他看著自己苍白的手,看著那些插满全身的营养管,看著这座用自己血肉搭建的“王座”。
“秦燁,你很聪明,难怪能看出我目前的处境。我不能……”
他的声音很轻。
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不能逃,不能躲。”
“这三十万大军……不是我的依仗。”
他抬起头,苦笑。
“反而是我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