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只有三个月
“你知道我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吗?”
司马良突然问。
秦燁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司马良也不需要。
“四个月前。”司马良说,“我的妻子和儿子,感染了猩红孢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那时候89区还没有陷落,实验室有最好的隔离设备、最好的治疗药剂。我以为能救他们。”
“但我错了。”
“猩红孢子的变异速度,比任何药剂都快。第七天,儿子的眼角开始长菌丝。第十五天,妻子的指甲脱落,皮肤下长出新的、不属於人类的器官。”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指甲。
“第三十天,他们彻底失去了人类的意识。”
“我亲手给他们注射了安乐死。”
“然后,我给自己注射了γ病毒——第一代,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
他笑了。
“我赌贏了。或者说,我输了。γ病毒杀死了我的绝症,也杀死了我作为人类的『未来』。我变成了一个怪物,一个靠著实验室培养液维生的永生產物。”
他看向秦燁。
“但我还有个执念。”
“我要完成γ病毒的最终版本。一个能让人保留意识、保留情感、保留『灵魂』的完美进化方案。”
他顿了顿。
“不是为了救活我的妻子和儿子——他们死透了,救不回来。”
“是为了证明,他们的死……有意义。”
秦燁沉默著。
他看著司马良,看著这个为了一个执念,把自己变成怪物、把三十万生命变成“孩子”的疯狂科学家。
他想起前世。
那个没有他的时间线里,司马良最终失去了所有理性,沦为三十万活死人大军的奴隶。他不再记得妻子,不再记得儿子,不再记得那个“完成完美进化”的梦想。
只是一个行尸走肉般的母体。
被自己的造物吞噬。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命运之盒吗?”司马良问。
秦燁点头。
“你想去往彼界,看看如果没有末世,你和你的妻儿会拥有怎样的生活。你更想利用命运之盒,创造出完美的基因进化个体,让你、让你手术刀下的所有亡魂,牺牲得有意义。”
司马良沉默。
然后,他轻轻点头。
“是。”
“我想知道,这一切……值不值得。”
秦燁看著他。
良久。
“我可以告诉你。”他说,“不需要命运之盒。”
司马良抬起头。
“你拯救不了你的妻儿。”秦燁说,“不管你怎么选,他们都会死。猩红孢子的变异在第三阶段就不可逆了,现在的技术救不了,未来三百年也救不了。路远的復生只是特例,那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你的妻子和儿子,就算给你命运之盒,你也復活不了他们。”
司马良的眼神黯淡下去。
“但你没有选择和他们一起死。”秦燁继续说,“是因为你不想死吗?”
司马良摇头。
“是因为我死了,他们的死就没有任何意义。”
“对。”秦燁说,“你活著,背负著他们的记忆,完成他们希望你完成的事。这就是意义。”
他看著司马良。
“所以,你问自己值不值得。”
“我的答案是——只要你还记得他们,还记得自己是『司马良』,是丈夫,是父亲,是科学家。”
“那就值得。”
司马良低下头。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哭。
是某种积压了许久的、巨大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却找不到出口。
很久。
他抬起头。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秦燁能够理解的东西。
不是疯狂。
是疲惫。
是孤独了太久之后,终於遇到一个能听懂自己话的人的……释然。
“三个月。”司马良说。
他声音沙哑。
“秦队长,我们只有三个月了。”
秦燁没有说话。
“三个月后,无论你的承诺能不能兑现,我都会彻底失去人类的意识。”司马良说,“到时候,不是我愿意或者不愿意的问题——三十万活死人大军会失控,会衝出89区,会席捲一切。”
他看向秦燁。
“你明白吗?”
秦燁点头。
“三个月。够了。”
他没有问“你確定吗”。
没有问“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只是说——
够了。
司马良看著他。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不是苦笑。
是真正的、释然的笑容。
“好。”他说,“我信你。”
秦燁点头。
他意念一动。
路远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原地。
他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但意识清醒。他看著秦燁,又看著司马良,明白了什么。
“可以走了。”秦燁说。
路远点头,挣扎著站起来。
两人转身,向门外走去。
身后,司马良的声音传来:
“秦燁。”
秦燁停下。
“你真的不怕吗?”司马良问,“不怕我反悔,不怕三个月后三十万大军失控,不怕……这一切都是我的骗局?”
秦燁没有回头。
“怕。”
他说。
“但怕有用吗?”
“末世里,谁不是在赌?”
他迈步,向外走去。
走出生物实验基地时,天已经暗了。
不是猩红之眼要出现的那种暗,是正常的昼夜交替。
秦燁抬头,看著天空。
路远跟在他身后。
三十万活死人大军,此刻像潮水般向两侧退开。
它们不甘地嘶吼著,露出锋利的爪牙,流淌腐蚀性的黏液。
但没有一只敢上前。
司马良的意志,像无形的锁链,把它们死死压制在原地。
秦燁和路远,在活死人的海洋里,走出一条无人敢阻拦的路。
一直走到装甲车前。
老k和林婉已经在车上等。
看到两人活著出来,老k长长地吐了口气。
“呵,还好回来了,还以为要给你们收尸。”
秦燁没说话,只是上车,关门。
装甲车启动,驶离这片地狱。
路远坐在秦燁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司马良……其实很可怜。”
秦燁没有反驳。
“他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压制三十万大军的吞噬欲望。”路远说,“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像三十万只飢饿的野兽,每分每秒都在撕咬你的意识。”
秦燁闭上眼睛。
他当然知道。
他的身体里,也有三个人格在撕咬。
“他能撑三四个月。”路远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秦燁睁开眼。
“三个月,但是三个月后呢?”
路远没有回答。
车窗外,活死人大军已经退成一道模糊的地平线。
前方,88区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隱若现。
秦燁看著那个方向。
那里有他正在建造的堡垒,有等著他回去的伙伴,有他赌上一切想要守护的东西。
还有三个月后,將要面对的命运,活死人大军的失控,蚁王破土的地鸣,天空猩红之眼的天灾……
他握紧拳头。
每一个危机,都是赌上一切的末日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