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城0区，深夜11时。
    长安街向西三十公里，导航地图上显示为“绿化隔离带”的区域，藏著一条不起眼的巷子。
    巷子深处有一家茶馆，没有招牌，没有门牌號。门口只掛著一盏老式宫灯，灯罩上落著薄薄的灰。
    茶馆里只摆了三张桌子。
    最里面那张，坐著两个人。
    五爷。
    还有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人。
    老人面前的茶杯已经空了。他没叫续水，五爷也没敢动。
    桌上的通讯器亮了。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
    是加密频道的战报推送——守夜人內部评级系统更新，標红加急。
    他看了三秒。
    然后放下通讯器，抬起眼皮。
    “88区那个小朋友，把埃利斯·温斯特逼平了，而且，从活死人巢穴安然归来！”
    五爷正端著茶杯往嘴边送。
    手停在半空。
    “逼平？安然归来？”
    “不是逼平。”老人摇头，手指点了点通讯器屏幕，“战损评估报告刚传过来——埃利斯的橡皮擦序列能力，没能擦掉他的任何核心能力。”
    五爷的茶杯缓缓落回桌面。
    茶水晃了一下，没洒出来。
    橡皮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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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北方战区情报系统里，对埃利斯·温斯特【刪除】序列能力的绰號。
    4阶序列超凡之下，没人能在那道指令下全身而退。
    至少，以前没有。
    “守夜人那边什么反应？”五爷问。
    “连夜开会，评级从e+改到a+，备註是不建议武力接触。”老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陆深河亲自批的。”
    五爷沉默了几秒。
    陆深河。守夜人作战部副部长。
    那个人批的评级，三年没改过。
    “你之前说，”老人端起空茶杯，在手里转著，“他想自己造移动城市，不要飞升船票？”
    “是。”
    “现在呢？”
    五爷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窗外那盏落灰的宫灯，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见到秦燁时的样子。
    那个年轻人坐在她对面，说话声音不高，不卑不亢，说的內容却像是在做梦。
    “我要造一座能移动的城市。”
    “不是一艘船。是一座能容纳千人万人的城池。”
    当时她只觉得这孩子有想法，但也只是有想法。
    现在——
    “现在，”五爷说，“我觉得他可能是对的。”
    老人笑了一声。
    不是嘲讽，是那种见过太多事情之后的淡淡瞭然。
    “有意思。”他把空茶杯放下，“一个88区出来的野路子，能让守夜人改评级，能让你改口风。”
    他站起来。
    五爷跟著起身。
    “安排一下。”老人说，“下个月，我想见见这个秦燁。”
    五爷垂首：“是。”
    老人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没回头。
    “那孩子如果要什么资源，可以適当放一放。不用卡太紧。”
    门帘落下。
    五爷站在原地，看著那盏灯火。
    灯还是那盏灯。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五分钟后，五爷坐进自己的车里。
    她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拨出一个號码。
    那边响了四声才接，声音带著三分警惕七分意外：“五爷？这么晚——”
    “老陈。”五爷打断他，“你那批钢材，再加送一万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五爷，这批钢材是之前谈好的项目用度，而且我已经顶著守备司令部和秩序之剑的压力了……再加一万吨，走谁的帐？”
    “费用我出。”
    又是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陈刚——88区工业协会会长，北方大区工业协会荣誉会长，给五爷供货七年，从未听过她说这样的话。
    “五爷，您这是……？”
    五爷没有解释。
    她只是说：“上面发话了，你执行吧。”
    电话掛断。
    窗外，0区的夜色深得像一口井。
    五爷靠在座椅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那杯茶，从老人放下通讯器开始，到最后离开，她一口都没再喝。
    茶凉了。
    同一时间，88区东郊，秩序之剑临时指挥部。
    陈凯正在吃晚饭。
    一碗红烧肉，一盘青菜，一碗米饭。標准的三菜一汤去掉汤。
    他刚夹起一块肉，副官推门进来。
    “队长，守夜人那边传了一份战报过来。”
    “什么战报？”
    “是……关於秦燁的。”
    筷子停在半空。
    陈凯看著副官手里的平板，忽然觉得那块红烧肉不那么香了。
    “拿来。”
    副官把平板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文件，守夜人情报共享频道推送。標题只有一行字：
    【战斗评估报告：编號b-7192事件】
    陈凯往下滑。
    第一段：事件概述。
    秦燁与埃利斯·温斯特於89区陷落区北三环废墟带发生武力接触，持续时间4分38秒。
    第二段：战斗过程摘要。
    埃利斯·温斯特启动【刪除】指令，目標精神负荷峰值81%，隨后主动压制，未发生能力失控现象。
    第三段：战损评估。
    目標战甲无结构性损伤，序列能力无限制跡象。
    第四段：战术推演（附）。
    【假设秦燁对秩序之剑88区残部发动全面进攻】
    预估战损——
    陈凯的目光停在这里。
    73%~89%。
    他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继续往下看。
    【预估秦燁方战损：12%~19%】
    【推演结论：不建议继续敌对。】
    陈凯把平板摔在桌上。
    红烧肉的碗翻了，油汤流了一桌子。
    “他妈的……”
    副官嚇得往后退了一步。
    “陈队长……”
    “你知道埃利斯·温斯特什么级別吗？！”陈凯红著眼睛抬起头，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守夜人北方战区情报处处长！四阶世界编程者！他在北方战区近战排名前五！”
    副官不敢说话。
    “他都收手了！”
    陈凯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橡皮擦——那个序列能力叫橡皮擦——从来没有人能在它下面全身而退！”
    他想起三天前。
    三天前，他带著一群人浩浩荡荡，去堵秦燁的大门。
    那时候他站在车队最前面，觉得自己稳操胜券。
    那时候他觉得，一个e+的新人，就算有点本事，能翻出多大的浪？
    然后他看见金属风暴。
    他看见自己的三百人被压在地上。
    他看见那些钢筋像活了一样从废墟里站起来。
    他看见秦燁站在那个金属坑里，连呼吸都没乱。
    ——如果秦燁那天想杀他。
    如果秦燁那天想。
    陈凯重新拿起平板，划到最后一行。
    【推演结论：不建议正面接触】
    他闭上眼睛。
    “通知所有人。”
    副官掏出记录本，手都在抖。
    “以后雷霆堡垒方圆十公里，秩序之剑的人不许靠近。”
    “遇到秦燁的车队，绕道走。”
    “收到他的通讯请求，直接转给我，我亲自接。”
    副官记到一半，笔尖顿住了。
    “司令，这……这等於把88区的实际控制权……”
    “对。”
    陈凯睁开眼，眼睛里全是血丝。
    “就是让给他了，88区马上就要沦陷了，让给他又何妨，只要这个瘟神別来报復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第二天上午。
    88区东郊，那片被金属风暴摧毁的战场。
    几十个工人正在围著警戒线施工。
    立牌子。
    三米高的警示牌，红底白字，边缘贴著反光条。
    牌子上写著：
    【警戒区域·高阶序列者交战遗蹟】
    【建议参观距离：500米以上】
    【严禁擅自进入】
    牌子立好的时候，一个秩序之剑的小头目站在旁边抽菸。
    他看了牌子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这里还是秩序之剑的地盘。
    三天后，他们连靠近都不敢了。
    他把菸头掐灭，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妈的。邪了门了。”
    与此同时，雷霆堡垒。
    秦燁站在三楼的落地窗前，看著远处那片刚刚立起来的警示牌。
    陈刚站在他身后，正在匯报钢材的追加订单。
    “陈刚那边又加了一万吨特种钢材，说是五爷赞助的。您跟她到底谈了什么？”
    秦燁没回答。
    他看著那块牌子，嘴角弯了一下。
    很淡。
    淡到陈刚根本没注意到。
    “没什么。”他说，“就是隨便聊聊。”
    窗外，那块红底白字的牌子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五百米外，一群秩序之剑的巡逻队员正绕道而行。
    可以规避雷霆堡垒的建造工地，没有人往这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