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盘坐在一片冰原上，脸色苍白如纸。
    刚才的“天罚雷阵”几乎抽乾了他所有真元。丹田內，原本莹润饱满的元婴此刻黯淡无光，缩至拳头大小，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每一次呼吸，经脉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他从未如此虚弱过。
    这雷阵的消耗远超预期——不，应该说，是他低估了彻底净化一座妖都所需的代价。
    “大意了……”林沐苦笑，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只玉瓶。
    瓶中是三滴万年石乳。每一滴都蕴含著海量的天地精华，足以让濒死的修士起死回生。
    他拔开瓶塞，小心地倒出一滴。
    乳白色的液体在瓶口滚动，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异香。林沐仰头服下，石乳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却磅礴的能量洪流，冲入丹田。
    元婴猛地一震。
    原本黯淡的身体开始重新焕发光泽，表面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能量顺著经脉流转，修復著每一处损伤。
    但一滴，只恢復了一半。
    林沐睁开眼，感受著体內重新充盈起来的真元——大约是全盛时期的五成。这已经够了，至少可以御剑飞行，有自保之力。
    他站起身，望向北方。
    鎌仓的巨坑还在冒著青烟，在永夜中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但林沐没有时间感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找到外星势力的基地，弄清楚他们的真实目的。
    惊雷剑出鞘，载著他再次升空。
    这一次，他飞得更慢，更谨慎。神识以自身为中心呈网状展开，扫描下方每一寸土地。范围缩小了，但精度更高，足以探测到地下百米深处的能量波动。
    一天过去了。
    他又探查了十几座城市，数十个军事基地，甚至潜入了几处疑似避难所的地下设施。但都一无所获——要么是空的，要么只有少量倖存者，要么被变异生物占据。
    直到第二天黄昏，在北海道东南部的一处海岸线附近，他察觉到了异常。
    这里曾经是美军驻日基地之一，代號“鹰巢”。末日之后，基地地表建筑被冰雪完全掩埋，从空中看只是几处不起眼的雪丘。
    但林沐的神识穿透冰雪和岩层，在地下三百米深处，“看”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洞。
    不是天然洞穴，是人工开凿的垂直深井，直径超过十米，深不见底。井口被某种厚重的金属结构封死，表面覆盖著偽装层——看起来和周围的岩壁一模一样，甚至模擬了岩石的纹理和温度。
    若非林沐神识足够敏锐，察觉到了偽装层下方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根本发现不了。
    他降落在雪丘上。
    积雪很厚，踩下去直接没到腰部。林沐真元运转，在脚下形成一层无形的气垫，托著他悬浮在雪面上。
    定位，向下。
    太阳真火从掌心涌出，融穿冰雪，然后是冻土，然后是岩层。就像热刀切黄油，一路向下，熔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垂直通道。
    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
    在三百米深处，他触及到了那个金属结构。
    林沐落在一块凸出的岩台上，面前是一扇门。
    不，那不是门，那是一堵墙——一堵由不知名合金铸成的、厚度达到五米的巨型防爆门。门表面光滑如镜，在真火的光芒下反射著冷硬的金属光泽。门框与周围的岩壁严丝合缝，连根头髮都插不进去。
    林沐伸手按在门上。
    神识渗入，探查內部结构。
    然后，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门的內部结构复杂得惊人。五米厚度不是实心的，而是由数十层不同材质的合金板叠加而成，每层之间填充著缓衝凝胶、能量吸收层、甚至还有微型的自修復纳米机器人。最內层，还嵌著一圈高能炸药——如果暴力破门，炸药会引爆，將入侵者和门后的通道一起炸毁。
    “能硬抗核弹直击的防护……”林沐喃喃自语。
    什么秘密，需要用这种级別的防护来保守？
    他不再犹豫。
    右手抬起，食指在门上虚划。
    空间切割能力发动。
    不是切开，是“移除”——將门上一块区域的物质直接从空间中剥离。就像用橡皮擦擦掉铅笔痕跡，那块区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露出一个直径一米、边缘光滑如镜的圆洞。
    林沐弯腰钻了进去。
    洞內一片漆黑。
    只有远处每隔二十米亮著一盏暗红色的应急灯，勉强勾勒出一条笔直通道的轮廓。通道直径十米，地面和墙壁都是同样的合金材质，冰冷、坚硬、毫无生气。
    林沐没有贸然前进。
    他站在原地，神识如触鬚般向前延伸，探查通道的每一个角落。没有生命跡象，没有能量波动，甚至连空气流动都极其微弱——这里的通风系统似乎还在最低限度运转，但已经接近停摆。
    確认安全后，他才迈步向前。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迴荡，显得格外清晰。通道长约一百米，尽头是一个岔路口——左、右各有一条同样规格的通道，向深处延伸。
    林沐略一沉吟，选了左边。
    这条通道更长，两侧每隔三十米就有一扇巨大的门。门高八米，宽六米，同样是厚重的合金材质，但没有外面的主防爆门那么夸张。
    林沐走到第一扇门前。
    他尝试推了推，纹丝不动。门上没有锁孔，没有把手，只在右侧有一个身份识別面板——已经断电了。
    於是再次动用空间切割。
    指尖划过，门板上出现一个两米高、一米宽的长方形缺口。切下的金属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的通道里发出巨大的迴响。
    林沐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然后，愣住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仓库。
    有多大？长宽超过一百米，高度二十米。一排排高耸的货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货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
    武器。
    不是普通的枪枝弹药。是重武器。
    左侧货架上是反坦克飞弹：“標枪”、“陶式”、“长钉”，成箱堆放，至少上千枚。中间是防空系统：“毒刺”、“復仇者”，甚至还有几套完整的“爱国者”飞弹发射单元。右侧则是单兵装备：榴弹发射器、火箭筒、轻重机枪，以及堆积如山的弹药箱。
    这还只是视线所及的第一排。
    林沐深吸一口气，神识扫过整个仓库。
    然后他確定了：这个仓库，是美军在日本的战略武器储备库之一。储存的武器足以武装一个整编师，打一场中等规模的局部战爭。
    没有犹豫，他张开空间。
    五千立方米的空间，此刻派上了用场。
    意念所至，货架上的武器成片消失，被收入空间的特定区域。飞弹、发射器、弹药、装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扫过，仓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空了下来。
    十分钟后，第一仓库清空。
    空间用了约三分之一。
    林沐走向第二扇门。
    同样切开，进入。
    这个仓库要小一些，但更“精致”。內部是恆温恆湿环境，温度维持在零上五度。货架上不是武器，是物资。
    医用级吗啡、抗生素、血浆、手术器械。
    压缩乾粮、自热口粮、净水片。
    防寒服、睡袋、帐篷、发电机。
    甚至还有几台雪地车和全地形摩托。
    林沐照单全收。
    空间用了近一半。
    第三仓库、第四仓库、第五仓库……
    接下来的几个仓库，內容大同小异。更多的武器，更多的弹药，更多的物资。其中有一个仓库里停著十二辆m1a2主战坦克，还有一个仓库堆满了军用悍马和装甲运兵车。
    林沐开始挑挑拣拣。
    一些重复的、价值不高的武器被放弃——空间有限，要留位置给更有价值的东西。但他还是收走了所有飞弹、所有精密装备、所有医疗物资。
    当他走出第九个仓库时，空间已经用了七成。
    左边的通道到头了。
    林沐返回岔路口，走向右边。
    右边的通道明显短一些，只有三扇门。但门的规格更高——更厚，更重，门框上还有额外的密封结构。
    第一扇门，林沐切开。
    走进去，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仓库中央，悬浮著一个东西。
    一个圆盘。
    直径约三十米，高度八米，上下对称，通体银灰色，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接缝或铆钉。它悬浮在离地一米的高度，没有任何支撑，也没有任何明显的推进装置。
    ufo。
    真正的、非地球製造的飞行器。
    但……
    林沐绕到侧面，瞳孔骤缩。
    这个飞碟，只有一半。
    从正中间被某种力量整齐地切开了，切面光滑如镜，就像用雷射切割过。切面处暴露出內部复杂的结构：层层叠叠的晶格框架、流淌著微光的能量管线、精密到令人髮指的机械组件。
    而在仓库的其他区域，货架上整齐摆放著无数零件——都是从这半个飞碟上拆解下来的。引擎、控制系统、能量核心、武器模块……每一件都被小心地编號、分类、封装。
    显然，美军得到了这艘坠毁的外星飞船，然后花了几十年时间，一点一点地拆解、研究、逆向工程。
    林沐走近切面，伸手触摸。
    材料冰凉，但有一种奇异的质感——不是金属，不是塑料，不是任何已知的地球材料。它的分子结构更加致密，原子排列方式前所未见。
    神识探入，试图解析內部结构。
    然后，他感到一阵眩晕。
    太复杂了。
    不是机械结构的复杂，是能量迴路的复杂。这飞船內部有数千条能量通道，每一条都在多维空间中蜿蜒交错，形成一张立体的、动態的能量网络。而网络的中心，是一个已经熄灭的、篮球大小的能量核心——那里原本应该有一颗微型恆星在燃烧。
    “这就是……神使的座驾？”林沐低声自语。
    他不再迟疑，张开空间。
    整个仓库，连飞船带零件，全部收入。
    空间瞬间满了九成。
    第二扇门。
    林沐切开，走进去。
    这是一个低温冷冻库。温度零下一百五十度，白雾瀰漫。库內只有两个大型冷冻柜，每个都有棺材大小。
    打开第一个。
    里面是一条手臂。
    不是人类的手臂。它比人类手臂粗壮一倍，皮肤是暗红色的、粗糙如冷却熔岩的质地。手指只有三根，指尖尖锐如爪。断口处能看到內部结构——不是骨骼和肌肉，是某种晶体纤维束和能量管线。
    外星人的残肢。
    林沐小心地收起来。
    打开第二个冷冻柜。
    这次，是完整的。
    一个三米高的暗红色躯体，蜷缩在冷冻柜里。它的外形和之前在基地遇到的红脸人几乎一模一样：暗红色的晶体皮肤，龟裂的纹理，裂缝里还残留著微弱的橙红色光芒。它闭著眼睛，像是在沉睡，但林沐知道，这只是躯壳——意识已经离开了。
    “第二个样本……”林沐收走。
    第三扇门。
    里面是一个实验室。
    或者说，曾经是。现在所有设备都断电了，屏幕上布满灰尘。但能看出这里的设备极其先进：分子分析仪、量子计算机、高能粒子扫描器……都是旧世界最顶尖的科研装备。
    而在实验室中央的控制台上，还插著几块硬碟。
    林沐走过去，拔出硬碟，神识扫过。
    硬碟里的数据大部分是加密的，但他的神识能绕过加密，直接读取物理存储层的信息碎片。他“看到”了片段：
    “……样本编號x-07，能量特性分析……”
    “……逆推引擎结构，第七次失败……”
    “……材料无法复製，分子键合方式未知……”
    “……警告：样本出现异常能量波动，建议转移……”
    最后一条记录的日期是：陨石撞击前七天。
    也就是说，在末世降临前，美军就已经开始转移这些外星物品了。但显然没来得及——要么是撞击来得太快，要么是转移过程中出现了意外。
    林沐將整个实验室的设备、硬碟、甚至桌上的纸质笔记，全部收入空间。
    空间满了。
    彻底满了，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他看了看周围，確定没有遗漏，转身向出口走去。
    但就在他跨出实验室门的瞬间——
    “嗡——！”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炸响。
    不是从一个喇叭，是从四面八方——墙壁、天花板、地面，所有地方都传出了尖锐的蜂鸣。同时，原本暗红色的应急灯全部变成刺目的猩红色，疯狂闪烁。
    林沐脸色一变。
    神识瞬间扫过整个地下设施。
    然后他“看”到了：在他收走实验室硬碟的那一刻，某个深埋在设施底层的备用电源被激活了。电源启动了一个自检程序，程序发现“重要资產丟失”，於是触发了——
    自毁协议。
    倒计时：三十秒。
    “该死！”林沐低骂一声。
    他不再保留，真元全力爆发。
    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在通道中疾驰。每一步踏出都跨越二十米，带起的劲风將两侧的应急灯全部震碎。
    一秒，衝出右边通道。
    二秒，穿过岔路口。
    三秒，衝到主通道尽头。
    前方就是那扇被他切开的主防爆门。
    但门上的圆洞，此刻正被一道急速降下的合金闸门封堵——那是最后的防护措施，防止入侵者逃脱。
    林沐眼神一冷。
    惊雷剑出鞘，剑光暴涨。
    “破！”
    一剑斩出，紫色剑光如瀑布般倾泻，斩在合金闸门上。闸门被硬生生劈开一道裂缝，但只裂了一半——它的厚度远超预期。又补了一剑。可以过来了。
    五秒。
    林沐不再试图斩断，而是整个人化作一道剑光，从裂缝中挤了过去。
    衝出圆洞，回到岩层通道。
    下方，倒计时归零。
    林沐向上疾冲，太阳真火在头顶开路，熔穿岩层。这一次他不再保留，真元疯狂燃烧，速度比下来时快了十倍。
    “轰！！！！！！！”
    脚下，传来无法形容的巨响。
    不是爆炸声，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空间的震动，能量的湮灭，物质被彻底分解时发出的悲鸣。
    紧接著，衝击波追上来了。
    即使隔著百米岩层，那股力量依然恐怖。林沐感到后背像是被一柄万吨重锤砸中，整个人被狠狠推向上方，五臟六腑都在移位，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但他借势加速。
    最后一衝，破开地表积雪，冲天而起。
    几乎同时，他刚才所在的位置——
    地面拱起，然后炸开。
    不是土石飞溅，是彻底的湮灭。以深井为中心，直径五百米范围內的所有物质——冰雪、土壤、岩石——在千分之一秒內被汽化。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空腔在地下形成，然后上方的地层失去支撑，轰然塌陷。
    塌陷引发了连锁反应。
    更大的爆炸来了。
    这一次，是核爆。
    林沐在三千米高空回头，看到了一生难忘的景象：
    先是强光，比正午太阳亮一万倍的、纯粹的白色光芒，从塌陷坑中迸发。光芒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形成一圈圈绚丽却致命的等离子光环。
    然后才是衝击波。
    环形的白色气浪以每秒数千米的速度扩散，將地表一切夷为平地。远处的山峰被削平，森林被连根拔起，冰雪瞬间升华。
    最后，才是那朵熟悉的蘑菇云。
    灰黑色的烟尘混合著火焰，翻滚著升上高空，在永夜中如同一根连接天地的黑色巨柱。云顶突破尘埃云层，在平流层展开，形成巨大的伞盖。
    林沐被衝击波掀飞出去数公里，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悬在半空，看著那朵缓缓升腾的蘑菇云，脸色复杂。
    “居然在地下埋了核弹……”他低声自语，“真是……够狠。”
    不是战术核武器，是战略级的氢弹。当量至少在五十万吨以上。美军在撤离时，显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基地失守，就引爆核弹，將里面的秘密彻底埋葬。
    可惜，他们遇到了林沐。
    秘密被带走了，核弹炸了个空。
    林沐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態——伤势不轻，但还能承受。空间里的东西完好无损，那个独立的空间维度不受现实爆炸影响。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正在冷却的熔岩湖，转身，向西飞去。
    目標：秦岭。
    他需要儘快回去，解析那些外星物品，搞清楚“神使”背后的真相。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知道——
    这艘坠毁的飞船，和那些潜伏的神使，到底是不是同一个文明的產物？
    如果是，他们来地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不是……那地球，到底被多少双眼睛盯著？
    永夜依旧，前路茫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