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悬停在半空，掌中玉瓶倾斜，最后一滴万年石乳落入喉中。
    温润磅礴的能量在体內化开，顺著经脉奔腾流转。丹田內，黯淡的元婴贪婪地吸收著这股精华，表面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光泽重新莹润起来。经脉中撕裂的疼痛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真元充盈带来的暖意。
    八成。
    恢復到全盛时期的八成，已经够了。
    他收起玉瓶，回头望向北方。地平线尽头，那片新生的熔岩湖仍在散发著暗红色的光芒，在永夜中如同大地的一道伤疤。核爆的尘埃正隨著高空急流向东飘散，在原本就厚重的尘埃云上又添了一层阴霾。
    “该回去了。”林沐低声自语。
    惊雷剑出鞘，载著他转向西南，向著本州岛中部的名古屋方向飞去。速度不快——大约三倍音速，这样既节省真元，又能维持神识的探查范围。
    飞行中，他闭目內视，引导真元在经脉中做小周天循环。每一次循环，那些细微的损伤就修復一分，元婴的状態也更稳固一分。
    三个小时后，前方天际线出现了异常。
    一片暗红色的微光，在地平线处若隱若现。那不是火光，也不是极光，而是一种更稳定的、带著某种脉动的光芒。
    林沐睁开眼，神识向前延伸。
    然后，他看到了富士山。
    或者说，是永夜中的富士山。
    那座曾经白雪皑皑的休眠火山，此刻正散发著暗红色的光芒。山体表面的冰雪早已融化，露出下面黑色的玄武岩。岩浆在火山口內翻滚、涌动，偶尔喷出一道火柱，將夜空染成血色。火山周围方圆数十里，温度明显高於其他地方，积雪消融，大地裸露，甚至能看到一些顽强生长的地衣类植物。
    “地热能异常活跃……”林沐若有所思。
    陨石撞击引发的全球性地质变动，显然激活了这座休眠火山。如果能在火山口附近修炼，吸收地火精华，或许能让太阳真火更进一步。
    但眼下不是时候。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將那些外星物品带回秦岭，交给陈院士的团队研究。每一分钟耽搁，都可能让神使势力有更多时间布局。
    林沐收回目光，准备加速。
    但就在这一刻——
    嗡。
    低沉的嗡鸣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是声音，是空间的震动。就像有人用手指轻弹了一张绷紧的鼓面，那种细微却穿透一切的震颤。
    林沐脸色骤变，瞬间停止飞行。
    神识全开，向四周扫去。
    然后，他看到了。
    正前方，一公里外，一道暗红色的光幕凭空出现。
    不是慢慢浮现，是瞬间生成——从无到有，只用了一剎那。光幕宽一公里，高三公里，厚度无法估量，像一道竖立於天地间的巨大墙壁。光幕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纹路在流动，那些纹路构成了某种林沐从未见过的几何图案，散发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
    左侧，同样一道光幕出现。
    右侧，第三道。
    后方，第四道。
    四道光幕，在四个方向同时生成，將他围在中央，形成一个边长一公里的正方形牢笼。
    林沐抬头。
    头顶，第五道光幕正在凝聚。它从四方光幕的顶端开始蔓延，像一张正在收口的网，迅速向中心合拢。
    “陷阱……”林沐瞳孔收缩。
    而且是一个精心布置、等他入彀的陷阱。
    他迅速评估局势：五道光幕，每一道都散发著与之前神使相同的气息——那种高温、扭曲、压制能量的特性。不同的是，这次的能量强度至少是之前的十倍。
    更麻烦的是，这五道光幕之间有著某种共鸣。它们在相互增强，形成一个完整的领域——比之前那个“熔炉”领域更大、更稳固、更难以突破。
    林沐尝试调动真元，立刻感觉到强烈的压制。经脉中的太阳真火运转速度降低了三成，惊雷剑上的雷光也变得黯淡。
    光幕表面，波纹荡漾。
    五个人影，从光幕中缓缓浮现。
    不，不是浮现，是他们本来就“在”光幕里——光幕就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或者反过来说，他们是光幕的能量节点。
    五个人，全部是暗红色的晶体躯壳，三米高的身躯，金色的竖瞳。他们的外形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別是胸口闪烁的符文——那是五个不同的符號，像是某种编號。
    “一號目標，確认。”正前方的神使开口，声音是五重奏——五个人同时说话，声波叠加，带著诡异的共鸣。
    “能量特徵匹配。”
    “行为模式吻合。”
    “威胁等级：极高。”
    “清除指令：已授权。”
    他们像是在进行某种程序化的匯报，语气中没有情绪，只有冰冷的判断。
    林沐握紧了惊雷剑。
    一个神使，他还能对付。
    两个，勉强。
    五个……而且是在这种精心布置的陷阱里，胜算渺茫。
    必须突围。
    他心念电转，目光扫过四周。五道光幕，相互连接，形成一个完美的立方体牢笼。但任何阵法都有弱点——能量节点之间的连接处，往往是力量最薄弱的地方。
    就是那里。
    正前方和右侧光幕的交界处，两道暗红色光幕在那里交匯，形成了一个垂直的稜线。那里能量的流动有明显的不连续性，波纹在那里会出现短暂的紊乱。
    林沐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他突然向正上方衝去——那是唯一还未完全闭合的方向，头顶的光幕只合拢了三分之二，还留著一个缺口。
    五神使同时抬头，光幕加速合拢。
    但林沐这只是佯动。
    在衝到一半时，他身形骤停，然后以近乎直角的方式转折，化作一道紫色流光，射向预定的突破口——右侧稜线。
    速度全开。
    二十倍音速。
    这是林沐当前状態下的极限速度。空气被压缩成实质般的激波墙，在他身前形成锥形的白色气罩。气罩与空气摩擦，温度瞬间飆升到数千度，发出刺眼的白光。
    但更亮的是惊雷剑。
    剑身上，太阳真火全力燃烧。原本紫色的雷光被染成金色，剑尖处凝聚出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光点——那是太阳真火压缩到极致的表现，温度接近恆星核心。
    同时，林沐將体內所有天雷之力释放出来。
    不是攻击，是包裹。
    紫色的雷电从毛孔中涌出，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雷电鎧甲。鎧甲表面电蛇狂舞，与空气摩擦產生的等离子体混合，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坠落的流星。
    “目標转向，坐標修正。”五神使的声音同时响起。
    他们反应极快。
    几乎在林沐转向的同时，五道光幕开始变形。不是整体移动——那种速度跟不上二十倍音速——而是能量重新分配。
    预定的突破口处，两道光幕的边缘突然增厚。原本只有薄薄一层的光膜，瞬间膨胀、加固，厚度增加了十倍。暗红色的能量如潮水般涌向那里，在稜线处形成一道厚重的能量墙。
    更重要的是，那堵墙上浮现出复杂的几何图案——那是某种能量偏转矩阵，专门用来应对高速衝击。
    “晚了。”林沐眼中寒光一闪。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当能量向突破口集中时，其他位置必然会相对薄弱。而真正的突破口，从来都不是他们预判的那个。
    在距离能量墙还有三百米时，林沐再次转折。
    这一次，是向上。
    但不是直上，而是一个倾斜的角度——向著右前方光幕的顶端，那个刚刚因为能量抽调而变薄的位置。
    五神使显然没料到这一手。
    能量重新调配需要时间，哪怕只是零点一秒。而对二十倍音速的林沐来说，零点一秒，足以跨越六百米。
    “拦截！”五重奏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但已经来不及了。
    林沐撞上了光幕。
    不是撞击，是切割。
    惊雷剑在前，剑尖的金色光点率先接触光幕表面。至阳至刚的太阳真火，与暗红色的高温能量激烈对抗。两者在本质上是同源的高温能量，但太阳真火的层次更高——它来自恆星，而神使的能量只是对热量的模仿。
    嗤——
    光幕被烧出一个洞。
    很小，只有剑尖那么大。
    但这个洞一旦出现，就无法癒合。因为太阳真火附著在洞的边缘，持续燃烧，阻止能量自我修復。
    林沐整个人钻进了那个洞里。
    就像一根烧红的针，刺穿一层坚韧的胶膜。
    光幕的阻力超乎想像。
    即使已经被太阳真火烧穿，剩余的能量依然粘稠得如同实质。林沐感到身体被无数双手拉扯，每一个细胞都在承受巨大的压力。二十倍音速在这里被急剧削减——十倍、五倍、一倍……
    最终，在穿透光幕三分之二厚度时，他的速度降到了亚音速。
    而身后，五神使已经反应过来。
    “封！”
    五道声音合一。
    那个被钻出的洞口，边缘的能量突然沸腾、爆炸。不是向外炸，是向內——形成一个向內的能量漩涡，试图將林沐吸回去。
    同时，五道光幕开始收缩。
    原本一公里见方的牢笼，迅速缩小——八百米、五百米、三百米……
    他们要把他困死在狭小空间里。
    林沐咬牙，元婴全力运转。
    丹田內，元婴睁开双眼，小手结印。原本已经消耗大半的太阳真火，再次从元婴七窍中喷涌而出。
    这一次，不是附著在剑上。
    是燃烧自身。
    林沐整个人化作了人形火炬。金色的火焰从每一个毛孔中喷出，將道袍烧成灰烬，將皮肤烧得通红。这是搏命的招式——以自身为燃料，换取短暂的力量爆发。
    代价是，元婴再次黯淡，经脉多处灼伤。
    但效果是显著的。
    速度重新提升。
    一倍音速、两倍、五倍……
    在能量漩涡將他吸回去之前，他衝出了最后三分之一的光幕。
    噗。
    像衝破一层水膜。
    眼前豁然开朗。
    身后，是正在急速收缩的暗红色立方体。立方体內，能量密度已经高到肉眼可见——空气被电离成等离子体，发出刺眼的白光。
    如果被困在里面，后果不堪设想。
    林沐没有丝毫迟疑。
    衝出包围圈的瞬间，他再次加速，向著西南方向——中国的方向——全速飞去。
    二十倍音速。
    这一次，不再保留。
    身后，传来五神使的怒吼——那是真正的怒吼，不再是机械般的匯报。暗红色的立方体炸开，五道身影从中衝出，化作五道红光追来。
    他们的速度同样恐怖，至少十五倍音速。
    但林沐占了先机。
    而且，他在燃烧本源。
    金色火焰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尾跡，在永夜中如同一颗逆行的流星。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云层被撕裂，留下一条久久不散的等离子通道。
    追逃开始了。
    林沐在前，五神使在后。
    距离在缓慢拉大——林沐的二十倍音速，终究比对方的十五倍快上一线。
    一百公里，两百公里，五百公里……
    当飞过九州岛上空时，距离已经拉开到五十公里。五神使依然紧追不捨，但他们似乎无法长时间维持这种速度——暗红色的躯体开始出现裂纹，金色竖瞳的光芒也开始闪烁。
    终於，在飞过东海中线，进入中国领空时，五神使停下了。
    他们悬停在半空，望著林沐远去的方向，金色的竖瞳里光芒明灭。
    “目標脱离追捕范围。”
    “坐標已记录。”
    “能量特徵已上传。”
    “等待下一步指令。”
    五道身影缓缓后退，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前方，林沐感应到追兵停止，这才稍稍减速。
    他回头看了一眼，確定安全后，终於鬆了口气。
    这一鬆懈，伤势立刻反噬。
    “噗——”
    一口鲜血喷出，在空中就蒸发成血雾。
    燃烧本源的代价开始显现：元婴表面再次出现裂纹，这一次更深；经脉多处断裂，真元运转受阻；皮肤大面积烧伤，有些地方甚至碳化。
    但至少，活下来了。
    而且，带回了至关重要的东西。
    林沐取出一件备用的道袍披上，调整方向，朝著秦岭飞去。
    速度降到了五倍音速——不能再快了，否则伤势会恶化。
    他一边飞，一边调息疗伤，脑中却在飞速思考：
    为什么神使会提前布下陷阱？
    他们怎么知道自己的行踪？
    这个陷阱，是针对“林沐”这个人，还是针对“从美军基地带走外星物品”这件事？
    如果是前者，说明他的行踪已经暴露。
    如果是后者，说明神使一直在监视那个基地。
    无论哪种，都不是好消息。
    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五神使最后说的话——
    “能量特徵已上传”。
    上传给谁？
    母舰？基地？还是……所谓的“神”？
    林沐望向深空。
    永夜依旧，尘埃云厚重。
    但他知道，在那云层之上，在星辰之间，有眼睛在看著地球。
    而这场追逃，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斗，还没到来。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