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鬆开了手。
    一道白色的身影，划破了夜空，像一片无足轻重的落叶，坠入了那片繁华的灯海。
    没有惨叫，没有迴响。
    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陈凡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只是看著对面那栋大楼上，那块巨大的天幕。
    上面，亚伦那段意气风发的“叛变宣言”视频，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龙雨晴发来的一句话。
    【你的神，死了。】
    陈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拿起手机，回了两个字。
    【回家。】
    餐厅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仿佛被顶楼的夜风一吹，便淡了许多。
    两名黑衣人处理完一切，重新回到了陈凡身后，仿佛刚才那场高效的杀戮，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其中一人，拿出一方洁白的手帕，仔细地擦拭著那柄从敌人手中夺来的匕首，然后將匕首和手帕，一同放在了餐桌上。
    “先生，战利品。”
    另一人则对著空气低声匯报：“『鹰巢』外围人员已全部清除，餐厅监控记录已抹除，相关人员记忆已处理。半小时后，这里会有一场小规模的煤气泄漏事故。所有损失，將由『炼狱』旗下安保公司全额赔付。”
    专业，高效，滴水不漏。
    餐厅经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缩在吧檯后面，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从神仙打架到魔王清场，他的人生观已经被彻底顛覆。
    陈凡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位经理。
    那经理浑身一激灵，差点尿了裤子。
    “今晚的损失，记在龙小姐帐上。”陈凡淡淡道，“另外，你今晚的表现不错，没有尖叫，也没有乱跑。下个月，去龙氏集团总部报导，行政部副总监的位置，是你的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留下那个经理在原地，一脸呆滯，仿佛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
    从地狱到天堂，只因他多忍了三秒钟的恐惧。
    ……
    私人影院。
    灯光依旧昏暗，屏幕上，那部傻白甜的爱情片还在循环播放著片尾曲。
    龙雨晴没有走，她就坐在原来的位置，怀里抱著那桶没吃完的爆米花，像是在等一个迟到的约会对象。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陈凡走了进来，身上还带著一丝夜风的寒意，但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气，已经荡然无存。
    他又变回了那个“陈凡”。
    “结束了？”龙雨晴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道。
    “结束了。”陈凡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拿起那杯已经没了气的可乐，喝了一口。
    “『建筑师』，坠入了他亲手设计的『人间』。”龙雨晴的语气，带著一丝嘲弄，“我猜，『鹰巢』那位『普罗米修斯』，现在应该一边咒骂你，一边又不得不感谢你。”
    “他已经发来了『谢礼』。”陈凡放下可乐，將手机递了过去。
    屏幕上，是一封加密邮件。
    发件人，正是“普罗米修斯”。
    內容很简单，没有多余的客套。
    【感谢君主为『鹰巢』清理门户。作为回报，『鹰巢』將退出在欧洲的全部灰色產业，相关市场与渠道，將对『炼狱』全面开放。另外，附上一份小礼物，希望君主喜欢。】
    邮件下方，是一个附件。
    龙雨晴点开附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那是一份名单。
    一份潜伏在东海市，隶属於各个势力的眼线、特工、情报人员的详细名单。从他们的代號、偽装身份，到日常活动规律，甚至几个隱秘的安全屋位置，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这份“礼物”，不可谓不重。
    它相当於把整个东海的地下情报网，赤裸裸地摊开在了陈凡面前。
    “好大的手笔。”龙雨晴轻笑一声，“这位『普罗米修斯』，是在用別人的命，来向你示好。同时，也是在告诉你，他能查到这些人，就能查到你的人。这是示好，也是警告。”
    “他想让我帮他，把东海的水搅浑，清理掉那些不属於他们『鹰巢』的势力。这样，他就能在內部权力洗牌后，顺理成章地重新布局。”陈凡的眼神，古井无波，“他把刀递给我，想借我的手杀人。”
    “那……这把刀，你接吗？”龙雨晴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陈凡笑了笑，拿回手机，直接按下了刪除键。
    那份足以在东海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名单，就这么被他刪得乾乾净净。
    “太脏了。”他言简意賅。
    龙雨晴一愣，隨即明白了。
    陈凡不是不接，而是不屑於用这种方式接。
    普罗米修斯想把他当刀使，却不知道，在陈凡眼中，他连递刀的资格都没有。他要清理东海，会用自己的方式，而不是按照別人的剧本。
    “你这个男人，有时候真是骄傲得让人討厌。”龙雨晴嘴上这么说，眼里的笑意却更浓了。
    她喜欢他这种睥睨一切的霸道。
    “好了，魔鬼先生。”她伸了个懒腰，將爆米花桶放到一边，“你导演的这齣大戏落幕了，我的『焦土』计划也烧掉了差不多九位数的美金。这场为你量身定做的『烟火』，你还满意吗？”
    陈凡看著她，看著她那双带著一丝狡黠和邀功的漂亮眸子。
    他忽然觉得，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那些所谓的地下世界格局，都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转头，看向屏幕上还在滚动的演员表，和那傻得可爱的片名——【怦然心动一万次】。
    “不满意。”他摇了摇头。
    龙雨晴的笑容一僵。
    “电影还没看完。”陈凡的目光从屏幕，移回到她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弧度，“约会，才刚刚开始。”
    龙雨晴彻底愣住了。
    她看著陈凡脸上那熟悉的，只属於“陈凡”的温暖笑容，心中某个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上一秒，他们还在谈论著价值数千亿的灰色產业，谈论著足以顛覆一个城市地下秩序的血腥清洗。
    下一秒，他却在计较一场还没看完的，无聊的爱情电影。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仿佛无论他在外面掀起多大的风浪，只要回到她身边，他就会变回那个会跟她斗嘴，会说“没我帅”的陈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