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番外之诗梁的有序失序(2)
四面佛吾岸归途 作者:佚名
第74章 番外之诗梁的有序失序(2)
凌晨四点,诗力华在清除陈启明埋设的监控进程时,发现了更糟的事。
“他在过去三个月里,偷偷调取了实验室所有核心成员的背景资料。”
诗力华盯著屏幕,声音冷了下来,“包括我的真实姓名和早期记录。”
安全屋的空气骤然凝固。
梁耀文走过来,俯身看屏幕上的加密记录。
他的侧脸在屏幕微光中显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樑和紧抿的唇线,都透著一种冷静的禁慾感。
但诗力华看见,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这对你有多大风险?”梁耀文问,声音比平时低。
“看情况。”诗力华沉默了很久,才再次开口,“我前几年黑进过一个跨国医药公司的资料库,不是因为钱,是因为那个公司用非法临床试验的数据做新药审批,害死了几十个穷人。”
梁耀文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我把证据发给了媒体和监管部门,公司股价暴跌,高管被调查。”
诗力华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蜷缩起来。
“然后他们找到了我,不是警察,是公司雇的私人安保团队。他们把我关在地下室三天,每天来一个人,跟我『讲道理』。”
他顿了顿:“后来我逃出来了,之后我就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想做『正確的事』,光有技术和正义感是不够的,你得有力量,得有筹码。”
梁耀文安静地听著,房间里只有伺服器风扇的低鸣。
良久,梁耀文转身走向自己的公文包。
他拿出一个银色的加密u盘,插进电脑操作片刻,然后拔下来走到诗力华面前。
“这是什么?”
“一个离线备份工具,以及一份加密协议。”
梁耀文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但诗力华听出了某种特別的温度。
“如果你担心过去的数据被利用,我可以帮你做一个完全离线的物理备份。加密协议的条款是:只有在你本人授权,或你失去自主行为能力且符合预设条件时,备份才会被启用。”
诗力华愣住了。
他盯著那个u盘,又抬头看梁耀文的脸。
灯光下,梁耀文的眼神平静,但深处有种难以名状的专注。
那不是机器式的分析,而是真正在“考虑”另一个人的处境。
“为什么?”诗力华最终问,声音有些哑。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理性的风险控制方案。”梁耀文说。
“你的过去是你的软肋,而软肋需要被妥善保护。”
他顿了顿,极轻微地调整了下站姿,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看起来更有人味。
“当然,如果你觉得这个方案过於……机械,我们可以討论其他方式。”
诗力华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忽然笑了。
“梁耀文,”他说,“你真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
“奇怪在哪里?”
“奇怪在……你明明在做一件很温柔的事,却要用最理性的理由来包装它。”
诗力华接过u盘,握在手心,“就好像你不敢承认自己其实在乎,所以必须把它变成一份『风险评估报告』。”
梁耀文沉默了。
他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此刻显得有些不自然。
不是机械的,而是真实的、带点窘迫的反应。
“我不习惯用感性语言表达。”他最终说,声音里罕见地有一丝不確定。
“理性是我的工具,也是我的习惯,但如果你需要……更直接的表达方式,我可以尝试调整。”
诗力华盯著他,忽然站起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那如果我告诉你,”诗力华低声说,“我现在不需要你的工具和习惯,只需要你一句话,一句不用任何风险评估包装的、最直接的话,你会说什么?”
安全屋的空气凝固了。
梁耀文看著诗力华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说:
“你的过去不是债务,是经歷,而经歷,无论好坏,都不该成为被要挟的筹码。”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我会確保这一点。”
诗力华的眼睛骤然睁大。
下一秒,他猛地转过身,背对梁耀文,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梁耀文没有动,安静地等待。
监控屏幕上的画面无声流转。
终於,诗力华深吸一口气转回身来。
他的眼眶有些红,但脸上已经恢復了那种惯有的、略带嘲讽的笑容。
“行。”他说,“备份我做,协议我签!不过梁顾问……”
“嗯?”
“下次再做这种『风险评估』,记得提前通知一声,”诗力华晃了晃手里的u盘,“我这人心臟不好,受不了太突然的……温柔。”
梁耀文推了推眼镜,嘴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那是一个真实的、温暖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我会记住的。”他说。
危机解除后的第三天,周三下午四点,安全屋。
伺服器风扇的低鸣已经降到最低档。
诗力华在打包设备,梁耀文坐在小桌前完成最终的风险评估报告。
“终於结束了,”诗力华瘫在椅子里,长出一口气,“这半个月我睡的觉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小时。”
“我的是七十二小时。”梁耀文保存了报告,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平均每天五小时,在危机环境下算是充足了。”
诗力华睁开一只眼看他:“你连睡觉时间都记录?”
“数据有助於优化安排。”梁耀文平静地说,但嘴角有一丝极淡的、近乎调侃的弧度。
“比如下次再有类似情况,我会建议將轮休时间从六小时调整为五小时。数据显示,超过六小时的连续休息会导致重新进入工作状態的时间延长。”
诗力华盯著他看了三秒,大笑起来:“梁耀文啊梁耀文,你真是……”
“一点都没变?”梁耀文接话,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不,”诗力华站起来走到窗边,“是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梁耀文抬眼看他。
“这半个月,谢了。”诗力华转过身靠在墙上,“谢你没有在我最紧张的时候用那些表格烦我。谢你在对方的代码刚被发现的时候,直接问『需要我做什么』。谢你……”
他顿了顿,“谢你在我提到过去的时候,给了我一个解决方案,而不是一句『我理解你』的客套话。”
梁耀文安静地听著。
“那些都是基於理性判断的选择。”他最终说,“我知道是理性选择。”
诗力华走回来坐下,“但梁耀文,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人们需要的不是『最优选择』,而是『被选择』?”
安全屋突然安静下来。
梁耀文看著诗力华。
男人穿著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衫,头髮乱糟糟的,但眼睛很亮。
“我不太明白。”梁耀文诚实地说。
“举个例子,”诗力华身体前倾,“如果现在又发生危机,需要有人冒险去执行一个成功率只有60%的任务。按照你的风险评估,你应该选谁?”
梁耀文几乎没有思考:“根据任务性质选择最合適的人选,技术任务选你,谈判任务选我,需要两者结合的话……”他顿了顿,“选我们一起。”
“但如果这个任务很危险,失败可能会死呢?”
“那我会重新计算风险收益比。”梁耀文的语气依旧平稳。
“如果收益足够高,且没有更低风险的替代方案,我会建议执行,但会附加详细的应急预案。”
诗力华盯著他:“那如果我说,这个任务我想去,哪怕成功率只有40%,哪怕可能会死,你会让我去吗?”
梁耀文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从理性角度,我会反对,40%的成功率低於常规风险承受閾值。”
他抬起眼,与诗力华对视,“但如果……如果你真的决定要去,我会尊重你的选择,同时尽我所能提供一切支持,將成功率从40%提高到儘可能高的水平。”
诗力华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你知道吗,”他说,“这个答案比『我当然不会让你去』或者『我理解你的勇气』都要好。”
“为什么?”
“因为前者是控制,后者是虚偽。”
诗力华站起来,“而你,梁耀文,你从来不控制,也从来不虚偽,你只是……做你认为正確的事。”
他拉开门,午后的阳光涌进来。
“晚上七点,老地方见。”诗力华回头说,“老樊和游书朗请客,记得穿正式点。”
门关上了,安全屋里只剩下樑耀文一个人。
他坐在昏暗中,许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