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人性洞明,凯旋归来
金顶寺这一票“送温暖”送得是盆满钵满,可李书文这心里头,那点小鼓敲得就没停过。
虽说那天姬左道那番“独倒霉不如眾倒霉”的高论听著挺像那么回事,把人心里那点脏的臭的扒拉得明明白白。
可李书文总觉著,这事儿……是不是太顺了点儿?太理想了点儿?
人心隔肚皮,那是最难揣摩的玩意儿。
万一那金池老和尚心疼疯了,不管不顾,拼著自爆也要给同行递个信儿呢?
万一有哪个和尚良心未泯,偷偷给相好的寺庙提个醒呢?
那他们这“绝户流水线”,不就卡壳了?
可接下来几天发生的事儿,结结实实给李书文上了一堂生动又惊悚的人性实践课。
一家,两家,三家……
名单上那些个平日里香火冲天、脑满肠肥的外来寺庙,他们挨个儿拜访过去。
那过程,顺溜得不像话!
一家比一家配合,一家比一家“坦诚”。
进了门,方丈、住持们个个都是那副训练有素的清苦模样,演技比金池只强不弱,眼神里的真诚都快溢出来了。
领著登记,点头哈腰,恨不得把庙里最后一粒老鼠屎都指给你看,证明自家真是四大皆空的典范。
等他们揣著满满当当的收穫,趁著夜色,深藏功与名地溜了……
第二天,隔壁庙的和尚来串门打听风声时,听到的永远都是同一套说辞:
“嗐,虚惊一场!就是个走流程的愣头青,好应付得很!照旧,该藏藏,该演演,屁事没有!”
那嘴,严得跟用焊枪焊死了似的。
主打就是一个“风雨同舟,共渡时艰”——
虽然舟是漏的,时艰是別人亲手给他们造的。
別说往外递消息,那一个个的,恨不得亲自上手,帮姬左道把下一家的山门给撬开咯!
真就应了姬左道那句话——独倒霉不如眾倒霉。
眼巴巴盼著所有人都下来,一起在穷坑里蹲著,那才公平,那才心安。
看著同行依旧光鲜,比自己吃了屎还难受;
可要是知道同行马上也要倒大霉——
嘿,那感觉……比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还舒坦!
几天下来,李书文是彻底服了,也彻底麻了。
收工后,他实在没忍住,凑到正在数金砖的姬左道身边,搓著手,脸上写满了“求学霸划重点”的虔诚:
“大哥,我服了,真服了。您这手人心拿捏……到底怎么练的?也太准了!”
“说他们憋著坏看同行笑话,他们就真憋著;说他们不会报信,他们就真跟哑巴了似的。这……这也太神了!”
姬左道正掂量著一块金砖的成色,闻言,和旁边舔爪子的狗爷对视一眼。
一人一狗,同时“嘿”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一个带著点漫不经心的嘚瑟,一个充满“你这傻小子”的嫌弃。
“人心难猜?”
姬左道把金砖丟进人皮袋,拍了拍手,斜睨著李书文,嘴角那抹笑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那是普通人的心难猜。他们的心思千迴百转,讲究个体面、情分、底线,那確实费脑子。”
“可这帮禿驴……”
“那心啊,脏得就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从里到外,从皮到瓤都浸透了『贪、嗔、痴、慢、疑』的玩意儿……”
“见不得人好,自己倒霉了就恨不得全世界陪葬——翻来覆去就这几样,单调得跟狗爷的食谱似的!”
“一眼能望到底,没劲得很。”
李书文眨了眨眼,还是不太理解。
姬左道扭过头,衝著旁边的狗爷扬了扬下巴:“狗爷,你说,为啥我能猜透他们的心思?”
狗爷眼皮都没抬,哼唧一声:“废话,一个山头的狐狸,谁还不认识谁身上的骚味儿?”
“听见没?”
姬左道转回头,衝著李书文,两手一摊,表情那叫一个真诚无辜,理直气壮。
“答案不就来了?”
“因为道爷我啊——”
他齜牙一笑,露出两排白生生的牙齿,在昏暗的光线下,莫名有点森寒。
“打根儿上,就跟他们是一路货色。”
“他们肚子里那点九曲十八弯的坏水,脑子里那些损人利己、见不得光的小算盘……”
“都是你大哥我……”
“早八百年,就玩剩下、还嫌硌牙的。”
李书文:“……”
懂了。
合著这不是洞察人心。
这是行业翘楚,对业內萌新的降维打击。
得,这他估计玩不来。
他还是专心琢磨,怎么把手头这几件刚“化缘”来的文玩,卖出个好价钱吧。
这修行界的人心啊,太深,太脏,水太浑。
他还是適合搞搞文化,赚点乾净……呃,相对乾净的钱。
原本柳副局长给这“立规矩”的活儿,划拉了小一个月的功夫,只要过年前搞定就行。
谁承想,姬左道带著狗爷和李书文这缺德三人组,路子太野,对方又过於配合。
名单上那些寺庙,跟排队领救济似的,一家比一家“懂事”。
结果,原本计划年前收尾的差事,硬是一个星期就让他给干利索了。
给最后一家送完温暖,姬左道怀里揣著、腰上掛著、手里拎著好几个鼓囊囊、沉甸甸的人皮袋。
身后跟著肚皮滚圆、一步三晃的狗爷,以及虽然收穫颇丰但精神略显恍惚的李书文,大摇大摆就杀回了749局。
进了大楼,他目標明確,直奔副局长办公室。
到了门口,招呼都不打,抬腿——
“哐当!”
一声巨响,办公室那扇厚实的实木门,被他结结实实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回声在走廊里嗡嗡作响。
办公室里,柳副局长正端著个搪瓷缸子,吹著茶叶沫子,美滋滋准备喝今天第一口热茶。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嚇得手一抖,滚烫的茶水差点泼自己一脸。
“我……”
柳副局长“艹”字还没出口,就见姬左道人影一闪,已经躥到了跟前。
二话不说,劈手就把他手里那缸子茶给夺了过去,仰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个底朝天,然后抹了把嘴,把空缸子往桌上一墩。
接著,大马金刀地往旁边沙发里一瘫,二郎腿一翘。
那架势,比回自己家炕头还自在。
活脱脱一个刚打了胜仗回来、等著论功行赏的兵痞大爷。
跟在后面进来的李书文,脚刚迈过门槛,看见这一幕,人直接傻了,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我……我的亲娘咧!
这位爷,在柳副局长面前也这么囂张的吗?!
这哪是来匯报工作的下属?
这分明是来收保护费的街溜子啊!
柳副局长看著自己瞬间见底的茶缸子,又看看沙发上那摊毫无坐相的“大爷”,额头青筋蹦了两下,嘴角狠狠一抽。
他放下茶缸,活动了下手腕,指关节捏得“嘎嘣”作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山雨欲来的平静:
“小子,你接下来要说的话,最好能值回票价。”
“不然,它直接决定了你待会儿是横著出去,还是竖著出去——不,算了。”
柳副局长忽然改了主意,站起身,开始解自己风衣的扣子,一副准备亲自动手清理门户的架势。
“算了,叔今天想先活动活动筋骨。你先憋著,等叔揍舒坦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