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匯报如戏,分赃有术
“別別別!柳叔!柳叔息怒!我错了!真错了!”
刚才还大爷似的姬左道,一看柳副局长要动真格的,瞬间破功,跟弹簧似的从沙发上蹦起来。
脸上那点囂张跋扈扔到了九霄云外,换上了一副標准的、諂媚的狗腿子笑容。
他手忙脚乱地把身上、桌上那几个鼓囊囊的人皮袋,一股脑儿推到柳副局长面前,动作轻柔得跟献传国玉璽似的。
“柳叔,您先瞧这个!瞧完再揍不迟!保证值!绝对值!”
柳副局长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暂时收了架势,顺手拎起一个袋子,扯开繫绳,往里一瞅——
“臥槽!”
饶是柳副局长见多识广,定力惊人,也被那骤然爆发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宝光金气晃得眼皮一跳,下意识“啪”一声又把袋口合上了。
他定了定神,深吸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地,再次扒开袋口,眯著眼往里细瞧。
好傢伙!
鎏金的佛像在袋子里挤挤挨挨,金砖码得整整齐齐。
各种灵光氤氳的佛门法器,隱隱散发檀香与灵压的舍利子,还有成盒的、药香扑鼻的珍稀灵材丹药……
琳琅满目,宝气冲天,差点没把他这双见惯风浪的“牛眼”给闪瞎了。
“我……靠!”
柳副局长憋了半天,又憋出两个字,他指著姬左道,手指头都有点抖。
“小姬啊……小姬!”
“柳叔我是让你去立立规矩,敲打敲打,让他们把不该伸的爪子收一收,该交的钱交一交!”
“不是让你去灭门抄家,把人祖师棺材板儿都刨出来啊!”
“你瞅瞅!你瞅瞅这都什么!”
他拍了拍人皮袋,发出沉闷的、属於金属和硬物的撞击声。
“这他妈是把人家庙给连锅端了吧?骨髓都嗦乾净了吧?!”
柳副局长越想越觉得事儿大,猛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扭头,死死盯住姬左道,眼神锐利如刀:
“我警告你啊姬左道,你小子別给我动什么歪心思!这些东西烫手,非常烫手!”
“你別想著今晚就揣著这点玩意儿跑路!坐走私船离开京海,先到公海,再转越南、缅甸、寮国、柬埔寨……”
“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老子能把你从湄公河里捞出来再捶进去!”
姬左道听得嘴角直抽抽,表情那叫一个无辜又委屈:
“柳叔……看您说的,我是那种人吗?我这颗红心,天地可鑑!再说了……”
“您这逃跑路线……给我安排得还挺周全哈?怪费心的……”
“少贫嘴!”
柳副局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指著那几袋东西,“说!怎么回事?別告诉我你真把人家庙给平了!”
“哪能啊!柳叔,我可是最讲规矩的!”
姬左道一看警报暂时解除,赶紧凑上前,搓著手,脸上堆起那副经典的、人畜无害的靦腆笑容。
开始从头到尾,把他那套“先纵后擒、登记造册、关门绝户”的绝户计,原原本本,添油加醋地给柳副局长捋了一遍。
从如何故意放风,到对方如何拼命藏匿,再到如何认真登记破烂,最后如何趁著夜色,用“专业手段”將未登记资產“清理”得乾乾净净……
他说得眉飞色舞,旁边李书文配合著点头哈腰,狗爷也適时地打个饱嗝,以资证明。
柳副局长端著重新续上的热茶,听著这比科幻故事还离谱的计划和执行过程。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错愕,再到麻木,最后定格为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形容的神色。
办公室里安静了半晌。
只有狗爷舔爪子的细微声响,和李书文紧张得咽口水的声音。
终於,柳副局长缓缓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目光在姬左道那张写满“求表扬”的脸上停留良久。
又扫过那几袋足以让任何修行者疯狂的“战利品”。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反覆几次,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尽感慨的嘆息。
“唉……”
柳副局长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充满了疲惫,以及一种“老子混了这么多年江湖今天算是开眼了”的荒谬感。
“你说这事整的……”
他顿了顿,看著姬左道,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老子现在,都不知道该说那帮老禿驴心太脏……”
“还是该说,你小子——”
他手指虚点了点姬左道。
“是他娘的,从根子上,就比他们更脏,更绝啊!”
姬左道瞅著柳副局长那副“真拿你这混小子没辙”的无奈样,乐了,一屁股又坐回沙发,二郎腿重新翘起。
“柳叔,您就甭端著啦!这儿又没外人,心里就別偷著乐了,憋著多伤身啊!”
“哈哈哈哈!”
柳副局终於憋不住了,拍著桌子放声大笑,声如洪钟,震得窗玻璃都嗡嗡响。
“行!小姬,你小子行!叔是真没看错人!”
他笑得眼角褶子都堆成了花,抹了把並不存在的眼泪。
“没想到啊,那帮鼻孔朝天、平日里拽得二五八万的外来禿驴,也有今天!解气!真他娘的解气!”
柳副局长笑够了,伸手从怀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正摸索打火机。
旁边“啪”一声轻响,一簇火苗已经凑到了菸头前——
是姬左道不知何时蹭了过来,手里捏著个一次性打火机,脸上堆著標准的狗腿式殷勤笑容。
柳副局长就著他的手点著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个浑圆的烟圈,这才往后一靠,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跟姬左道倒起了苦水:
“小姬啊,你是不知道,自从老张前年跑去镇压那劳什子新型诡异,撂了挑子,京海地面上这些宗门的『合规税费』征缴,这破差事就他妈落老子头上了!”
“我哪儿是干这块的料?你叔我这人,直来直去,能动手绝不吵吵!”
“可这收钱的事儿,它讲究个章程,讲究个证据,得跟那帮子滑不溜秋的禿驴、牛鼻子玩心眼、磨嘴皮子!”
“下面那帮小崽子更不顶用!心眼实得跟秤砣似的,被那些宗门的老油子耍得团团转,明明知道他们裤襠里藏著一兜子金元宝,可就是抓不著把柄!”
“回来跟我匯报,一个个哭丧著脸,气得晚饭都多干三碗,妈了巴子,光吃饭,不长心眼!”
柳副局长越说越来气,烟都快抽到过滤嘴了。
“老子更惨!年年指標完不成,年终去总局开会,被那帮戴眼镜的货拎著报表骂得跟三孙子似的!憋屈!真他娘憋屈!”
姬左道听著,適时地又递上一根烟,並再次贴心地点上,另一只手拍著柳副局长的后背,语气那叫一个感同身受、义薄云天:
“柳叔,受苦了!早知道您担著这么个大雷,侄儿我说什么也得早点来为您分忧!”
“现在也不晚!您放心,往后这『催命符』,侄儿我帮您扛!”
“不就是让那帮铁公鸡拔毛嘛?您一句话,侄儿我专治各种不服,保证让他们毛都拔得心甘情愿,还得谢谢咱!”
“好!”
柳副局长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烟也不抽了,直接按灭在菸灰缸里,大手“啪”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叔就等你这句话!”
他动作麻利地掏出手机,手指啪啪点了几下。
“叮咚。”
姬左道口袋里手机一响。
“小姬啊,这份新名单,还有往年的欠税大户、刺头宗门的名录,叔可就全权拜託给你了!”
柳副局长把手机揣回兜,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那张粗獷的脸上露出一种“你懂的”的笑容,手指在空气中虚点了点:
“叔只要局里今年的指標,漂漂亮亮的完成!让总局那帮老梆子无话可说!”
“至於剩下的就当是你的活动经费,在外奔波辛苦,总得喝点茶润润嗓子……”
他和姬左道对视一眼。
姬左道脸上绽放出心领神会的、灿烂无比的笑容,搓著手:
“明白!柳叔您放心!保证让指標涨得明明白白,让咱的茶水……沏得浓浓鬱郁!”
两人对视,沉默了一秒。
然后——
“嘿嘿嘿……”
办公室里,响起了一大一小、同样充满了愉悦与某种不可言说默契的低笑声。
一个笑得像刚卸下了千斤重担。
一个笑得像看见了金山银山在向自己招手。